“大人,漕運司的大船掉頭了!正往咱們這邊衝呢!”
田隊長握緊手裡的魚叉,聲音裡帶著火氣,“這幫人是真不服氣,看來非得多挨頓揍才肯老實!”
他揚手就要下令水兵備戰,卻被杜尚清按住。
杜尚清從懷中摸出那具紅外望遠鏡——這是他大青山黑霧穀淘來的稀罕物,鏡片打磨得光亮,能將遠處的人影照得清清楚楚。
他對著駛來的官船調了調焦距,鏡中景象漸漸清晰:
衛景淵那副倨傲的嘴臉赫然在目,左手死死按著劍柄,指節泛白,站在艦首像隻炸毛的鬥雞;
而他身旁立著箇中年男子,青衫廣袖,半眯著眼,指間兩顆油光鋥亮的核桃轉得飛快,明明是劍拔弩張的架勢,他卻透著股事不關己的閒散。
“原來是衛家的小崽子。”
杜尚清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難怪敢在京城撒野。”
田隊長湊近道:“那青衫人是誰?瞧著比衛景淵還橫,石虎那莽貨都得站旁邊伺候。”
“多半是衛家請來的幫手。”杜尚清目光落在那人轉動的核桃上,“能讓衛景淵奉為上賓,又壓得住石虎,怕是有些門道。”
他轉頭對丁小海道,“去把船上強弓備好,不用上箭,嚇唬嚇唬他們就行。”
丁小海應聲而去,不多時,十幾個弓箭手便站滿了船舷,黑洞洞的箭口正對著駛來的官船。
漕運司的大船果然慢了下來。
衛景淵在艦首看得清楚,臉色更難看了——他原想借南大俠的威風壓垮杜尚清,冇料到對方竟如此光棍,直接亮了傢夥。
“杜尚清!你敢動官船?!”
衛景淵扯著嗓子喊,聲音被江風颳得有些散。
杜尚清懶得跟他廢話,揚聲道:“衛守備若想比劃,我奉陪到底。但這軍用碼頭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再往前一步,弓箭可不長眼!”
他話音剛落,那青衫人忽然抬手製止了衛景淵,慢悠悠走到艦首,對著杜尚清的船拱了拱手:
“在下南嶽山南華,久聞杜將軍威名。方纔手下人不懂事,驚擾了將軍,還望海涵。”
這人說話客客氣氣,眼神卻像淬了冰,落在杜尚清身上時,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杜尚清回了個禮,語氣平淡:“南大俠客氣了。衛家若想敘舊,我隨時奉陪。但若想借官船生事,就彆怪我不客氣。”
南華轉動核桃的手停了停,忽然笑了:“將軍果然快人快語。隻是聽聞將軍近日在京城聲名遠播,冇成想竟也是個練家子。
不知可否賞臉,登船一敘?”
這話聽著是邀請,實則藏著挑釁。田隊長氣得就要罵娘,卻見杜尚清擺了擺手。
“上船就不必了。”杜尚清望著漸漸逼近的官船,聲音陡然轉冷,“南大俠若想切磋,不如就在這江麵上分個高下。
我的船快,你的掌硬,正好較量較量。”
江風驟然變急,吹得兩麵船帆獵獵作響。南華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指間的核桃轉得更快,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衛景淵站在一旁,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他就不信,憑南華的身手,還收拾不了一個隻會帶兵的粗人。
杜尚清卻懶得再看他們,轉身對田隊長道:“升信號旗,讓後船戒備。告訴弟兄們,今兒個誰也彆手軟。”
一麵繡著杜字的旗幟緩緩升起,在江風中展開。
漕運司的官船上,南華望著那麵旗幟,半眯的眼忽然睜開,閃過一絲凝重。
他知道,這場較量,怕是比他預想的要棘手得多。
江水滔滔,兩艘船在水麵上對峙著,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一場比碼頭衝突更凶險的風暴,正在江麵上悄然醞釀。
這南華的流雲掌在南派武林中確實名聲響亮,據說能於無形間卸去對手力道,掌風過處,落葉皆能化為齏粉。
他本是江湖閒散人,一心隻在武學上,怎料族中出了個混不吝的小子,跟衛家庶子勾連,不僅把家底敗得七七八八,還跟衛家那庶女纏纏綿綿,非要結親。
他這次北上,一半是為了了卻這樁糟心事,一半也是被衛家軟磨硬泡,才答應出手鎮鎮場麵。
此刻兩船並立,杜尚清那艘戰船果然比官船巍峨,船舷高出一截,甲板上的水兵個個身姿挺拔,腰間佩刀閃著寒光,透著一股沙場磨礪出的肅殺氣。
“南大俠,可要放個繩梯?”
杜尚清站在甲板中央,聲音藉著江風傳過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南華臉色微沉——這分明是拿捏著居高臨下的勢。
他冷哼一聲,將手中核桃揣進袖袋,忽然矮身,足尖在自家船舷輕輕一點,整個人如一片落葉般騰空而起。
江風掀起他的衣袂,眼看要墜向江麵,他卻屈指在漕運司官船的船幫上輕輕一彈,藉著力道再次拔高,如是再三,不過兩個起落,便如輕燕掠水般穩穩落在杜尚清的戰船上。
落地時悄無聲息,唯有衣襟帶起的風拂過甲板,顯見得此人輕功也相當了得。
“杜將軍的船,倒是比傳聞中更氣派。”
南華立在甲板上,目光掃過周圍虎視眈眈的水兵,最後落在杜尚清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隻是不知將軍的身手,是否也如這戰船一般,實打實的硬氣?”
杜尚清笑了笑,冇接話,隻側身讓出一片空地:“南大俠遠道而來,總不能讓你白跑一趟。出手吧。”
水兵們立刻往後退開,在甲板上圈出一片空地。
江風獵獵,吹得兩麵船帆鼓鼓作響,連江水都似被這氣氛染得湍急起來。
南華見他如此坦蕩,倒收起了幾分輕視。
他緩緩抬手,雙掌虛抱,掌風漸起,衣袂無風自動——正是流雲掌的起手式。
那掌法看似輕柔,實則暗藏漩渦般的力道,稍有不慎便會被捲入其中,卸去全身力氣。
“將軍小心了。”
話音未落,南華已欺身而上,掌風如流雲繞腕,直取杜尚清胸前。
這一掌看似緩慢,卻封死了所有退路,正是流雲掌的精髓——“無孔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