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尚清看向塗廣:“你們且回沙洲忍耐些時日,約束好弟兄們,莫要再生事端。
等我處置完京城那邊的事,便來接你們,一同回小青山基地如何?”
塗廣連忙應道:“大人放心,俺們絕不敢亂走動,就在沙洲候著您的訊息!”
正說著,一旁的顧秀才猛地站了起來,臉上滿是激動,連聲音都有些發顫:
“大人說的小青山……莫非是武川府豐水縣的小青山?”
杜尚清抬眼看向他,點頭道:“不錯,正是那裡。”
顧秀才頓時喜上眉梢,又往前湊了半步,上下打量,急切追問:“那……那逍遙先生,便是大人您嘍?”
杜尚清坦然頷首:“正是在下。”
“哎呀!”顧秀才連忙整了整身上的長衫,拂去衣襟上的褶皺,對著杜尚清深深一揖,動作鄭重無比,
“學生有眼不識泰山!先生大才,真是文武全才!”
他滿眼敬佩,滔滔不絕道:“先生以一書生之身,在小青山練兵,硬生生擊退荊山府來犯的叛軍,保了武川府一方安寧;
上月流民大潮,又以奇計將數十萬流民妥善分流於境外,既護了境內百姓,又不傷流民性命。
更不必說那本《天龍八部》,如今風行永泰全國,街頭巷尾誰不談論喬峰義薄雲天、段譽癡心一片?”
顧秀才直起身,眼裡的光芒比艙外的月光還要亮:
“這般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的人物,學生早已仰慕不已,今日竟能得見真容,實乃三生有幸!”
塗廣與草帽哥在一旁聽得發愣,他們隻知杜尚清是位軍官,卻不知還有這等來曆,看向杜尚清的眼神裡,又多了幾分敬畏。
杜尚清擺了擺手,笑道:“先生過譽了。不過是些分內之事,談不上什麼大才。”
顧秀才卻正色道:“先生太謙了。就說那《天龍八部》裡寫的‘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不正應了先生今日為河灣百姓出頭、給弟兄們改過機會的舉動嗎?學生佩服!”
艙內的氣氛頓時熱絡起來,粗茶的清香混著眾人的談笑聲,連窗外的夜色都彷彿柔和了幾分。
杜尚清看著眼前這位赤誠的讀書人,再看看一旁肅立的塗廣等人,忽然覺得,這趟泗水之行,收穫遠比預想的要多。
艙內正談得熱絡,忽然聽見外麵傳來疍叔一聲大喊:“水下有人!”緊接著便是“撲通”一聲重物落水的聲響。
眾人皆是一驚,不知發生何事,杜尚清率先起身,大步奔出船艙,顧秀才、塗廣等人緊隨其後,紛紛湧到甲板上。
隻見圓臉水兵正趴在船舷邊,急得直跳腳,見眾人跑來,連忙喊道:
“大人!大人!水下有人在鑿船!船底都聽見‘咚咚’的響聲了!
疍叔見情況緊急,冇來得及招呼,自己先跳下去了!”
田小哥急忙追問:“看清有多少人了嗎?咱們這邊有幾人下水?”
“俺、俺冇看太清楚,”圓臉水兵急得臉通紅,“月光底下影影綽綽的,約莫有十幾個吧!咱們……咱們就疍叔一個人下去了!”
田小哥一聽,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疍叔水性是船上數一數二的,可對方人多勢眾,又是在暗處,一個人應對實在太過凶險。
他來不及多想,一把扯掉身上的外衣,隻聽“撲通”一聲,也縱身躍入水中,濺起一大片水花。
杜尚清站在甲板上,目光銳利地掃過水麪。
月光下,河麵泛著粼粼波光,隱約能看見水下有黑影晃動,還傳來悶沉的擊打聲與水浪翻騰的響動,顯然疍叔已經與對方交上了手。
“齊威,帶人備弓箭!”
杜尚清沉聲道,“郭喜,讓帶一夥人守住船舷,彆讓賊人趁機爬上來!”
“是!”兩人齊聲應道,立刻分頭行動。
齊威指揮著水兵們張弓搭箭,箭尖對準水麵;
塗廣則帶著骷髏幫的漢子們守在船邊,個個握緊了拳頭,隻等水下有動靜便動手。
顧秀才站在杜尚清身旁,眉頭緊鎖:“深夜鑿船,定是衝著大人來的,會是誰的人馬?”
杜尚清目光沉沉地看向泗水縣城的方向,冷哼一聲:“多半是那位王大人,見咱們礙了他的事,想趁夜滅口。”
正說著,水麵忽然炸開一個巨浪,疍叔的身影猛地衝出水麵,手裡還揪著個黑衣人的衣領,將對方狠狠往船板上一摜,“砰”的一聲,那人頓時冇了聲息。
緊接著,田小哥也從水裡探出頭,抹了把臉,喊道:“大人,水下還有十幾個,都帶著短刀!”
話音未落,又有幾個黑影從水下竄出,舉著短刀往船舷上爬。
丁小海眼疾手快,一腳踹過去,正踹在一個黑衣人的胸口,將其踹回水裡,罵道:“狗東西,還敢動咱們的船!”
塗廣與崔響(草帽哥)見水下纏鬥激烈,疍叔和田小哥雖勇,卻架不住對方人多,知道這正是表忠心的關頭。
兩人對視一眼,猛地扯開衣襟,赤著上身露出結實的臂膀,“撲通”“撲通”兩聲相繼躍入水中。
塗廣在水裡如遊魚般靈活,一把揪住個水鬼的腳踝,猛地往礁石上一撞,對方疼得悶哼一聲,手裡的鑿子“噹啷”掉在水裡。
崔響也不含糊,掄起拳頭照著一個黑影麵門砸去,水花裡頓時漾開一抹暗紅。
可那些水鬼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人數又占著上風,十幾個黑影在水下翻滾廝殺,刀光在月光下偶爾一閃,驚得水麵不停翻湧。
塗廣左臂捱了一刀,鮮血瞬間染紅了周遭的水,他卻咬著牙不退,反而更凶地撲向對手。
艙門口的顧秀纔看得急了,見水下幾人漸漸落了下風,也顧不上什麼斯文形象,一把扯掉長衫,露出裡麵洗得發白的短褂,對著水裡大喊:“兩位賢弟莫慌,我來助你了!”
話音未落,他也“撲通”一聲跳了下去。
誰也冇想到,這文弱書生在水裡竟也有幾分章法,藉著水勢靈活躲閃。
趁一個水鬼不備,猛地拽住對方的頭髮往船底一按,那水鬼嗆了幾口渾水,頓時亂了手腳,被趕上來的田小哥一刀解決。
甲板上,杜尚清看著水裡攪成一團的人影,眉頭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