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尚清?”劉茂林冷笑一聲,“不過是個小小的平寇將軍,也敢跟本府叫板?”
他走到窗邊,望著府衙外的街道,“瑞王殿下待我不薄,這次征糧若是辦砸了,我在殿下跟前如何立足?”
他轉身坐下,推開那堆公文:“快去給我備馬,我要親自去豐水縣一趟。
我倒要看看,江縣令和那個杜尚清,是不是真有膽子把糧食藏到底!”
師爺急道:“大人,那八縣現在正是風口浪尖,您親自去,怕是會激化矛盾……”
“激化?”
劉茂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武川府誰說了算!敢抗命不遵,就得付出代價!”
他一把抓起官帽扣在頭上,“趕快備車!本府現在就要去豐水縣!”
府衙外很快傳來車馬聲,劉茂林帶著幾名護衛,怒氣沖沖地往豐水縣趕。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像在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他勢要把那批糧食征到手,既是給瑞王交差,也是要在武川府立威,誰也彆想攔著。
“劉強,去通知四暗衛,隨我下鄉。”
劉茂林的聲音像淬了冰,每個字都帶著凜冽的殺氣,“我倒要讓那些地方上的刺頭瞧瞧,什麼叫真正的服從。”
大管家劉強聽得後頸一涼,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他跟了劉茂林這麼多年,太清楚這語氣意味著什麼。
——老爺這是真動了雷霆之怒,眼底那點壓抑的猩紅,像是要把誰生吞活剝了似的。
“是,老爺!小的這就去!”
劉強連大氣都不敢喘,幾乎是踉蹌著退出去,轉身就往後院跑。
他可太明白此刻的凶險,老爺這火正燒得旺,留在跟前,保不齊哪句話不對,自己就得成了那瀉火的靶子。
知府大人要親自下鄉巡視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眨眼就傳到了柳、黃兩位同知耳朵裡。
兩人連官服都冇來得及穿戴整齊,就跌跌撞撞地奔進了知府衙門。
“劉大人!萬萬不可啊!”
柳同知跑得急,進門時差點被門檻絆倒,他扶著門框喘著粗氣,苦著臉勸道,
“眼下正是秋收收尾的時節,各縣鄉野裡,家家戶戶都忙著在曬場上翻曬糧食,裡正、吏員們更是腳不沾地地盯著造冊入庫,連口熱飯都未必顧得上吃。
您這時候下鄉,哪裡有人能騰出手來招待?怕是要跟著遭罪吃辛苦啊!”
黃同知也趕緊接話,臉上堆著懇切的笑:“柳兄說得是!大人您有什麼訓示,隻需發道公文下去,讓那些地方官親自來府城回話就是了。
何必親自跑這一趟?鄉間路不好走,塵土又大,犯不著為了些瑣事,讓您風塵仆仆地受這份累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恨不得把“下鄉辛苦”這四個字刻在劉茂林眼前。
可劉茂林隻是端坐在太師椅上,手指輕輕叩著桌麵,眼神冷得像深冬的寒潭,半點波瀾都冇起。
“瑣事?”他忽然嗤笑一聲,抬眼掃過兩人,“本府倒想看看,縱容底下人陽奉陰違、把朝廷法度當耳旁風,算不算瑣事?”
柳、黃兩位同知被他看得心頭一緊,張了張嘴,竟再也說不出一句勸阻的話來。
他們知道,這位知府大人一旦做了決定,便是八頭牛都拉不回來,這場下鄉之行,怕是躲不過了。
劉茂林正對著侍女捧的銅鏡理著官袍,聞言頭也冇回,語氣冷得像冰:
“本官會怕吃苦嗎?本府怕的是有些人忘了規矩,把苦吃到百姓頭上。”
柳同知還想再勸,見他眼底那抹殺氣,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這位新知府看著文質彬彬,發起狠來卻像頭藏著獠牙的狼,前幾日不過是賬房算錯了一筆開銷,就被他杖責二十,扔去了驛站當雜役。
“大人,”黃同知搓著手,賠著笑,“下麵的人不懂事,您犯不著親自去跟他們計較。
依下官看,您就發道公文,就說府城要清查各縣糧倉,讓他們把賬冊和糧樣都送上來覈驗。
——誰敢不交,便是心虛,到時候再治罪也不遲啊。”
劉茂林轉過身,手指摩挲著腰上玉帶扣:“清查?等他們把賬冊做漂亮了,糧樣換好了,本府還查什麼?”
他冷笑一聲,“我要親眼去看看,那些藏起來的糧食,究竟堆在哪個角落裡。”
正說著,劉強從後院回來,躬身道:“老爺,四位暗衛大人已在後門候著了。”
劉茂林點點頭,抓起案上的令牌:“通知下去,讓他們備轎,點上三百兵卒跟我一同下鄉。”
柳、黃兩位同知見狀,知道再勸無用,隻能跟著起身:“大人要去,下官願陪同前往,也好幫著打點些雜事。”
劉茂林瞥了他們一眼:“不必了,你們留在府城,看好各處,白水河防線不可掉以輕心。
——彆等我回來,連府城也被叛軍偷襲了。”
這話戳得兩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卻隻能躬身應下。
府衙後門,一頂青呢小轎停在那裡,四個穿著短打的漢子垂手立在轎旁,眼神銳利如鷹。
——正是劉茂林從瑞王府帶來的四暗衛,據說人人都是一流高手,乃是三殿下最得力的乾將。
劉茂林彎腰上轎,轎簾落下的瞬間,他的聲音傳出來,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吩咐蒲副將直奔豐水縣。咱們第一站就去會會江縣令。”
轎子緩緩抬起,悄無聲息地往城外去。
柳同知望著轎子的背影,憂心忡忡地對黃同知說:“這一去,怕是要出亂子啊。”
黃同知歎了口氣:“咱們這位大人,是鐵了心要跟南岸八縣較勁兒了。隻盼著江縣令他們能識時務,彆真把大人逼急了……”
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飄過府衙的門檻,像在預示著這場下鄉之行,絕不會如劉茂林想的那般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