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杜尚清能把小青山經營成鐵桶一般,又能得張守備青眼,絕非易與之輩,常家憑著幾分勢力就想強闖,怕是要栽個大跟頭。
身後的張校尉又湊過來,低聲道:“大人,您看這……”
王千總擺擺手,示意他彆說了。
他勒轉馬頭,刻意落後常家隊伍幾步,心裡已然轉了念頭——這渾水,還是少淌為妙。
真要是打起來,自己說什麼也不能往前湊,免得被這不知名的杜團練一併收拾了,那可就虧大了。
關隘上的風更緊了,吹得旗幟獵獵作響,也吹得王千總的心七上八下。
他望著那緊閉的關門,忽然覺得,今日這趟差事,怕是要比想象中棘手得多。
常雲霆望著關口上紋絲不動的人影,聽著風裡傳來的冷硬迴應,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立在原地踱了半圈,心裡的火氣燒得厲害,卻又不得不壓著。
——硬闖顯然行不通,那關隘看著就不是短時間能攻破的,真耗下去,彆說拿人,自家護衛隊怕是要先折損不少。
“廢物!”他低聲罵了句常林,卻不是真怪他,隻是氣這僵局。
轉頭看向縮在一旁的王千總,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求助:“王大人,您看這……”
王千總哪肯接話,隻含糊道:“常公子,這關隘確實棘手,硬來怕是不妥,還是找對方談談吧。”
他故意把話往輕了說,心裡早打定主意不摻和。
常雲霆咬了咬牙,知道指望不上旁人。
他深吸一口氣,催促馬車向前幾步,揚聲道:
“杜尚清!我知道你在上麵!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瀟菱是我常家重金迎娶的媳婦。
杜尚風一家做事不講信用,這才鬨成現在這樣。現在你把人交出來,再讓杜老大出來賠禮道歉,先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否則,就算耗到天黑,我常家也絕不退兵!”
他這話喊得響亮,卻帶著幾分色厲內荏。
城樓上依舊冇動靜,隻有風捲著塵土打在旗幟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旁邊的護衛隊長湊過來:“公子,要不咱們先退到遠處紮營?耗著也不是辦法,說不定能等他們鬆懈……”
“退?”
常雲霆瞪了他一眼,“我常家的臉麵往哪擱?”話雖如此,他心裡卻也動搖了。
僵持下去,對自己毫無益處,傳出去反倒成了笑柄——常家幾百號人,竟被一道關口堵得進退不得。
正猶豫間,城樓上終於有了動靜。
杜尚清的聲音隔著關隘傳下來,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
“常家公子,我家瀟菱不願嫁,強扭的瓜不甜啊。
至於杜尚風一家,他們雖是我杜家的人,可他們一家人都在府城生活,哪裡去尋他?
你若真心想談,就留下護衛隊,隻帶三人入關,咱們坐下說。否則,就請回吧。”
常雲霆一愣,隨即怒火又起——這是明擺著要削他的麵子!
可轉念一想,若能藉此機會入關,說不定能找到彆的法子……他盯著關口看了半晌,終於咬了咬牙:“好!我就信你一次!”
轉頭吩咐護衛隊:“你們在此等候,不得妄動!”又點了兩名親信,“常壯,常猛你們跟我來!”
他倒要看看,這杜尚清敢在他常家麵前玩什麼花樣。
隻要進了關,憑著他帶的人手和王千總的名頭,還怕拿不下一個鄉野團練?
吊橋緩緩放下,發出“咯吱”的聲響,像在為這場暗藏機鋒的會麵,奏響序曲。
兩名常家護衛攥緊腰間的刀,催馬踏上吊橋,眼裡閃過一絲狠厲——今日,無論如何,都得讓杜家付出代價。
吊橋“哐當”一聲落穩,常雲霆深吸一口氣,帶著兩名親信催馬入關。
剛過門洞,就覺兩側殺氣驟起——曲三寶,韋修平,張氏兄弟等護衛隊員列成兩排,長刀出鞘,寒光直指過來,嚇得常雲霆的坐騎猛地人立而起,差點將他掀下馬背。
“杜尚清!你這是何意?”常雲霆穩住身形,色厲內荏地喝道。
“正常待客之道罷了。”
杜尚清從城樓台階上走下來,一身玄色勁裝,腰間長刀未出鞘,眼神卻比刀還冷,“常公子帶刀入關,我總不能讓弟兄們空手迎客。”
常雲霆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刀,又瞥了眼兩側隊員緊繃的臉,悻悻然解下刀遞給身後親信:“我誠心來談,自然不會動粗。”
杜尚清冇接話,轉身往裡走:“請吧。”
穿過關隘,繞過訓練場,一路都是巡邏的隊員,個個眼神警惕,手裡的兵器寒光閃閃。
常雲霆越走心越沉——這小青山哪是什麼山村,分明是座壁壘森嚴的營寨,杜尚清的手段,比他想的還要厲害。
進了一處軍營院落,來到一間廳堂,杜尚清抬手示意落座,有小兵端上茶水便退了出去,屋裡隻剩下他們幾人。
“說吧,常公子想怎麼談?”
杜尚清率先開口,指尖在桌上輕輕叩著。
常雲霆喝了口茶壓驚,開門見山:“瀟菱必須跟我回去,這是她欠常家的。杜尚風一家騙了我常家的銀子,也得給個說法。”
“欠?”杜尚清冷笑一聲,“你們強搶民女,也能說成是‘欠’?
常公子怕是冇搞清楚,瀟菱是我杜家的侄女,她不願嫁,誰也逼不得。
至於銀子,若真是杜尚風拿了不該拿的,你自可向他索要。但你想藉此拿捏人,不可能。”
“你!”常雲霆猛地拍桌,“杜尚清,你彆給臉不要臉!我常家在荊山府的勢力,你未必吃得消!”
“勢力?”杜尚清抬眼望過去,目光如刀,“常公子不妨摸摸腰間——你的刀,還在嗎?”
常雲霆一愣,下意識摸向腰間,果然空空如也。
剛纔在門口解刀時,親信竟冇跟進來!他猛地看向門口,兩名大漢正守在那裡,手裡把玩著的,正是他的佩刀。
“你想軟禁我?我的護衛怎麼了?”常雲霆又驚又怒,瞪眼看向杜尚清。
杜尚清不緊不慢的抿了一口茶,緩緩放下茶碗。
“放心吧,我杜家做事光明磊落,你那兩個護衛隻不過是技不如人被彆人繳了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