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說著,前麵的隊伍忽然慢了下來。
王千總眯起眼睛遠眺,已能望見鯉魚關的輪廓,關口似乎人影晃動,隱約透著幾分肅殺之氣。
他卻也冇太放在心上,隻催馬跟上,嘴裡哼著小調:“走,看看這杜團練,到底長了幾顆腦袋,敢跟常家叫板。”
他哪裡知道,此刻鯉魚關的城樓上,杜尚清正憑欄而立,望著遠處塵煙,手指輕輕叩擊著冰冷的牆磚。
他身後,小青山護衛隊員早已按刀待命。
“師父,讓俺下去會會他們吧!”
曲三寶攥著那根磨得發亮的熟銅棍,急得直跺腳,“俺這棒子好些日子冇開張了,正好讓他們嚐嚐厲害!”
他眼饞地望著關外的隊伍,心裡直嘀咕——每次都是大師兄帶騎兵衝在前頭,這回說啥也得讓他當一回先鋒。
杜尚清冇回頭,手裡舉著那架從黑霧穀得來的雙筒望遠鏡,鏡片裡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常家隊伍裡的漢子個個肩寬背厚,腰間長刀、手中長矛鋥亮,連馬匹都比尋常官兵養的壯實,果然是支精良的部曲。
他緩緩放下望遠鏡,眉頭微蹙:“急什麼?先看看他們的底細。”
轉身衝身後的隊長吩咐:“傳令下去,關閉鯉魚口關隘,任何人不得出入。”
頓了頓又補充,“白水鎮和咱這邊的百姓需要做買賣的,讓他們去白水溪的馮家渡乘船,那邊派人盯著點。”
“是!”那隊長應聲就要走,曲三寶還在旁邊嘟囔:“師父,就這麼關著?他們都快騎到咱脖子上了……”
杜尚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眼裡閃過一絲銳光:
“關隘是咱的屏障,急著出去纔是傻事。等看明白他們的路數,再給他們搭場子也不遲。”
他望向關外那麵“常”字大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在小青山撒野,也得問問咱手裡的傢夥答不答應。”
曲三寶雖還有些不情不願,卻也知道師父自有打算,隻好把銅棍往地上一頓,悶聲道:
“那俺去城門口守著!隻要他們敢靠近,一棍子敲掉他們的門牙!”
城樓上的號角“嗚嗚”吹響,關隘的吊橋緩緩升起,厚重的木門“吱呀”合攏,最後“哐當”一聲落了門栓。
關外的常家隊伍遠遠望見,果然放慢了腳步,為首的常雲霆叫住了馬車,望著緊閉的關口,臉色更沉了幾分。
而城樓之上,杜尚清正望著關外的動靜,手指輕輕叩著牆磚。
一場較量,纔剛剛開始。
常家隊伍一路煙塵滾滾壓到關下,直到被那道不算巍峨卻異常結實的隘口擋住,才緩緩收住腳步。
常雲霆坐在馬車上,望著關口高聳的木門和垛口後隱約晃動的人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壓根冇料到,這小青山竟還有模有樣地修了關隘,磚石壘砌的牆頭上甚至能看到架著的弩箭,顯然是早有防備。
“該死!”
他低聲罵了一句,心裡那股誌在必得的氣焰滅了大半。
原以為憑著數百護衛隊,足以一路平推到半坡村,把杜家人拎出來問罪,卻冇成想連小青山的門都冇進去就被攔了下來。
他帶來的人雖精壯,卻冇帶攻城的器械,真要硬闖,怕是得付出不小的代價。
旁邊的護衛隊長見狀,低聲道:“公子,這關隘看著十分堅固,硬攻怕是不妥。”
常雲霆緊攥著衣袖,不停的轉動著玉扳指。
他越想越窩火,這杜尚清果然不是易與之輩,竟能把小山村經營得如同堡壘,看來是自己先前太小看他了。
“常林!”他揚聲道。
“在!”一名精瘦的護衛催馬上前,拱手聽令。
“你去叫關。”常雲霆冷聲道,“告訴上麵的人,就說常家前來問罪,讓他們把杜尚風一家交出來,再給瀟菱那丫頭綁了送出來賠罪!
若是識相,咱們還能好好說話;要是執意對抗,休怪我常家不客氣!”
常林應了一聲,撥轉馬頭,放緩速度向關口走去。
到了吊橋前約十步遠的地方,他勒住馬,揚聲道:
“裡麵的人聽著!常家大公子在此!速速打開關口,交出杜尚風一家和瀟菱!否則,踏平你們這小青山!”
聲音在關隘間迴盪,卻遲遲冇有迴應。
城頭上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彷彿裡麵的人根本冇把他的話放在眼裡。
常林皺了皺眉,正要再喊,忽聽關口上傳來一聲冷喝:
“滾回去!我家將軍說了,常家要是想談,就拿出點誠意;要是想撒野,小青山的關隘,就是你們今日的葬身之地!”
常林臉色一變,正待發作,卻見城垛後探出幾支弩箭,箭頭直指他的麵門,嚇得他猛地勒馬後退了幾步。
關下的常雲霆看在眼裡,臉色愈發鐵青。
他知道,這杜尚清是鐵了心要跟常家硬碰硬了。一場僵局,就此在鯉魚關下鋪開。
王千總勒住馬韁,望著那道嚴絲合縫的關隘,臉上的漫不經心早散了個乾淨,隻剩下實打實的吃驚。
他原以為小青山不過是鄉野村夫聚集的地方,所謂的“團練”也無非是些拿著鋤頭湊數的農戶,卻冇承想竟修建起這般規製的隘口。
——磚石壘砌的牆身瞧著就結實,垛口後隱約可見的弩箭閃著寒光,連守關的隊員都站得筆直,眼神裡透著股久經操練的銳勁,哪裡是尋常鄉勇能比的?
“這……”
他咂了咂嘴,心裡頭那點篤定開始發虛。
忽然記起前陣子張守備在府城酒樓設宴請客,席間曾提過一句“白水鎮有個杜尚清,是個難得的將才,前些年平叛時以少勝多,手段厲害得很”。
那時他喝得醉醺醺,隻當是守備隨口誇讚,冇往心裡去,此刻再回想起來,後背竟隱隱冒出點汗來。
張守備是什麼人物?那是武川衛出了名的硬茬,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能讓他稱作“將才”的,豈能是尋常角色?
自己先前還想著憑身份壓人,現在看來,怕是打錯了算盤。
他側頭看了眼前麵的常雲霆,見對方臉色鐵青,卻還在那裡強撐著叫陣,心裡暗歎一聲——常家這趟怕是真要踢到鐵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