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路過的村民見這架勢,也停下腳湊在旁邊看,小聲議論:
“這是咱們將軍打勝仗回來了?”
“看這陣仗,準是贏了!”
說話間,隊伍已到了關下。
杜尚清騎著自家的元寶走在最前,護甲上還沾著些塵土,卻掩不住一身銳氣。
他望見關口列隊的隊員,嘴角微微揚起,勒住馬韁放慢了速度。
“恭迎將軍凱旋!”
趙隊長帶頭單膝跪地,身後隊員齊聲高喊,聲音震得城樓上的旗幟都晃了晃。
杜尚清翻身下馬,伸手扶起趙隊長:“都起來吧,自家兄弟,不用多禮。”
杜尚清剛跟關隘的隊員交代完注意事項,轉身就帶著護衛隊往半坡村趕。
剛到村口老槐樹下,就被聞訊趕來的村民圍了個水泄不通,孩子們像泥鰍似的在人縫裡鑽,大人們則踮著腳往隊伍裡瞅,滿眼都是熱乎勁兒。
“柱子!你肩上的傷好了冇?”
有個嬸子扯著嗓子喊,手裡還攥著剛納了一半的鞋底。
“毛蛋!俺家三胖咋不在這裡?什麼?在鯉魚口安置流民呢!”
漢子們也跟著咋呼,把戰場的緊張全拋在了腦後。
樹梢上突然冒出個小腦袋,脖子上的銀項圈晃得亮眼,正是村裡的“小猴子”皮蛋。
他扒著樹枝大喊:“虎子哥!你打死了幾個壞人啊?俺娘說打贏了要給你縫新腰帶!”
隊伍末尾,一個穿花裙子的小姑娘正跟在她爹身後,小手捂著嘴笑:
“爹,你鬍子上沾著草呢!醜死啦!”她爹是個憨厚的護衛隊員,被閨女笑得臉通紅,卻故意板起臉:“
小丫頭片子,等會兒回家再收拾你!”
“都讓讓,都讓讓!”
村裡的三伯擠開人群,一眼就瞧見了隊伍裡戴竹鬥笠的兄弟。
——那是他親弟弟,如今已是護衛隊的小隊長。
他衝身旁的婆娘嚷嚷:
“孩子娘快回家去!上村集割二斤五花肉,再打壺米酒,晚上俺哥倆得好好喝兩盅!”
他婆娘笑著應著,三伯卻還站在原地,望著弟弟領著隊員往訓練場走的背影,越瞅越得意。
瞧那背影筆挺,走路帶風,腰間的長刀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哪還有半分當年跟他搶窩頭吃的憨樣?
“咱弟現在可是隊長了!”
三伯忍不住跟旁邊的老夥計唸叨,聲音裡的驕傲藏都藏不住,“往後啊,咱在半坡村的腰桿,得挺得更直嘍!”
老夥計笑著捶他一拳:“看把你美的!趕緊回家準備酒菜是正經,等會兒隊員解散了,彆讓你弟空著肚子進門。”
三伯這才嘿嘿笑著往家走,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訓練場那邊,杜尚清正指揮隊員們卸甲休整,夕陽透過楊樹葉灑下來,把隊員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混著孩子們的笑鬨聲,滿村都是凱旋的暖意。
訓練場邊的楊樹下,杜尚清擺了擺手:“都散了吧,回家歇著,後天卯時再來集合。”
隊員們早按捺不住,聞言齊聲應著,嬉笑著往村裡湧,甲冑碰撞的脆響混著說笑聲,把夕陽都攪得熱鬨起來。
齊樟幾個跟在杜尚清身後往家走,路過繡坊時,韋修平的脖子突然伸得像隻鵝,倆眼直勾勾往院子裡瞟。
——院裡竹竿上曬著幾匹新染的花布,隱約能看見裡麵晃動的人影。
“瞧你那點出息。”
杜尚清被他逗樂了,抬腳虛踢了一下,“滾吧,記得晚上帶小妹回家吃飯。”
韋修平跟被針紮了似的,猛地應了兩聲“哎”,人已經躥出去丈遠,差點撞翻門口的竹筐,引得繡坊裡傳來一聲笑罵,他卻跟冇聽見似的,頭也不回地往繡坊裡鑽。
曲三寶摸著後腦勺,一臉茫然:“大師兄咋跑那麼快?莫不是……尿急了?”
齊樟斜了他一眼,冇吭聲。剛轉頭,就見齊桐也衝他翻了個白眼。
曲三寶更糊塗了,撓撓頭又搖搖頭:“你們倆咋這表情?難不成……你們也尿急?”
“閉嘴吧你。”齊桐冇好氣地敲了他一下,“就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
六小衛和細風捂著嘴偷笑,杜尚清也懶得理這活寶,徑直往前走。
繡坊的庫房木門“吱呀”開了條縫,杜芬探出頭往這邊望瞭望,正好對上齊樟的目光,又慌忙縮了回去,門後傳來低低的笑聲。
曲三寶還在嘟囔:“到底咋了嘛……”
被齊樟一把拽著後領往前拖,踉踉蹌蹌跟著走,嘴裡還在碎碎念:“說清楚嘛,尿急又不丟人……”
夕陽把一行人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混著遠處飄來的飯菜香,倒比打勝仗還多了幾分煙火氣。
剛跨進杜宅門檻,杜尚清的眉頭就微微蹙起。
——廊下有幾名漢子雖穿著尋常布衣,卻個個身形挺拔如鬆,眼神沉靜如潭,站在那裡不說話,也透著股久經磨礪的銳氣,絕非普通農戶。
還冇等細想,東廂房就一陣響動,吉世衍像隻小炮仗似的蹦出來。
身後跟著齊榆和小石頭,人人手裡還攥著根木劍,看見杜尚清就嚷嚷:
“先生!您可回來啦!他們說您又打了勝仗,快給我講講!那些流民是不是跟杜爺爺說的那樣,當真像蝗蟲似的,黑壓壓一片嗎?”
杜尚清看著他額角的汗珠,又瞥了眼廊下的漢子,轉頭問聞聲趕來的齊柏:“這小子怎麼在這兒?”
齊柏苦笑著搖頭,聲音壓得低了些:“世子在咱家等您好些天了。
前幾日聽說前線吃緊,天天吵著要去找您,齊櫸他們輪換著哄,又是紮風箏又是編竹偶,纔算把人留住。
廊下那幾位是……世子的護衛,寸步不離跟著呢。”
吉世衍冇聽出兩人話裡的門道,還在拽著杜尚清的袖子追問:
“先生,您快說呀!是不是殺了好多壞人?我聽齊榆說,您一槍就挑了對方的大旗,真的假的?”
杜尚清彎腰揉了揉他的頭,眼裡的銳色淡了些:“小孩子家,少打聽這些。晚上吃過飯,讓齊桐說給你聽。”
“耶!”吉世衍歡呼一聲,拉著小石頭就往廚房跑,齊榆笑著跟上去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