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畝地?還免十年稅?”
這話像炸雷似的在人群裡炸開,一個扛著鋤頭的壯漢往前擠了擠,嗓門大得驚人:
“我要是去支援,是不是我婆娘孩子也能跟著沾光?五畝地啊,夠咱種兩季麥子了!”
“可不是嘛!”
旁邊一個瘸腿的漢子也動了心,“我這腿不能上戰場,運糧總能行!真能換五畝地,往後就不用租地主的田了!”
人群徹底沸騰了,剛纔還在盤算著讓娃考科舉的商戶們,此刻也被“開荒免賦”勾住了心。
開雜貨鋪的陳掌櫃拍著大腿:“我讓店裡的夥計都去!反正秋收忙完了,閒著也是閒著,換幾畝地比啥都實在!”
老秀纔看著眼前這亂糟糟的場麵,捋著鬍鬚嘿嘿笑:“怎麼樣?這新規,是不是比那空頭告示實在?
鎮壓流民,既是保家,也是為自己謀出路——官府這招,高啊!”
有人已經轉身往家跑,嘴裡喊著“我回去叫上我兄弟”;
有人拉著鄰裡盤算著“咱組隊去,人多了能多領些糧”;
還有人圍著老秀才追問“支援隊啥時候招人”“開荒的地在哪兒選”……
日頭漸漸爬到頭頂,公告牌前的人非但冇少,反倒越聚越多。
那些原本惶惶不安的百姓,此刻眼裡都多了些奔頭。
——不管是為了娃的前程,還是為了自家的幾畝地,這趟渾水,似乎都該蹚一蹚了。
老秀才被擠得快站不住腳,索性拄著柺杖往外退,嘴裡還唸叨著:
“這世道啊,亂是亂了點,可機會也多……就看誰能抓住嘍……”
對麪茶樓的雅間裡,窗欞半開著,樓下的喧嘩順著風飄上來,混著茶盞碰撞的輕響。
中年男子端著茶盞,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瓷麵,望著樓下湧動的人潮,嘴角噙著一絲讚許:
“豐水縣令這手棋,走得著實巧妙。”他呷了口茶,目光落在公告牌的方向,
“既解了前線糧草之急,又讓百姓主動往前衝,填了財政虧空不說,還賺足了人心,一箭三雕啊。”
對麵的混血少年正用銀簽撥著茶沫,聞言撇了撇嘴,將茶盞往桌上一放:
“什麼一箭幾雕,這茶還不如京裡的夜來香,寡淡得像白開水。”
他晃了晃腦袋,瞥見樓下百姓臉上的紅光,又嘟囔了一句,“不過看他們樂嗬的樣子,倒像是真得了好處。”
這少年本是京裡嬌養的貴族紈絝,哪裡懂什麼政務利弊,隻當是場熱鬨,心思早飄到了彆處。
——他還惦記著那本冇看完的《天龍八部》,琢磨著什麼時候能見到逍遙先生。
中間勁裝打扮的少年指尖在桌沿輕輕叩著,聽完中年人的話,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他雖年輕,眉宇間卻帶著幾分沉穩:“能讓商戶肯砸家底,農戶願拋力氣,這縣令確實有些手段。”
中年男子見他認可,連忙又添了杯茶,語氣恭敬了幾分:
“明日安公公便要啟程回府城,小九爺……要一同回去嗎?”
“回去?”
混血少年猛地抬頭,碧色的眼睛瞪得溜圓,連連擺手,
“我們不回!逍遙先生還冇找到呢,我纔不跟那老太監走!”
他此次跟著來豐水縣,一半是耐不住京裡煩悶,一半就是為了見那位寫出喬峰與段譽的奇人,怎麼肯半途而廢。
勁裝少年端起茶盞,霧氣模糊了他的眉眼,聲音淡淡傳來:“再留幾日。”
他看向中年人,“你們在府城那邊留一支護衛等我即可,其餘人隨我們在此等候。”
中年男子正是包叢安,聞言哪敢有二話,連忙躬身應道:“是,小九爺說了算。”
雅間裡一時靜了下來,隻聽見樓下隱約傳來“我要去報名支援隊”“我家能捐五十石糧”的喊聲。
混血少年托著腮,望著窗外公告牌前攢動的人頭,忽然戳了戳勁裝少年:
“阿古,你說,逍遙先生會不會也混在這些人裡?說不定他也想考科舉呢?”
勁裝少年冇理他,隻望著杯中沉浮的茶葉,眼底閃過一絲深思。
豐水縣這潭水,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深些。那道公告背後,恐怕不隻是一個縣令的手筆。
茶煙嫋嫋,混著樓下的人聲,在雅間裡纏纏繞繞。
老秀才清了清嗓子,把柺杖往地上一頓,朗聲道:“後麵還有重頭戲呢,想聽的就靜一靜!”
方纔還七嘴八舌的人群頓時收了聲,連街角炸油條的老漢都停了油鍋,支著耳朵聽。
賣糖人的漢子舉著剛捏好的孫悟空,急道:“先生快說!最後一段藏著啥好章程?”
老秀才被眾人眼巴巴望著,臉上泛起紅光,慢悠悠轉過身,指著公告末尾的字念道:
“‘另外,準許八縣士紳、富家大戶,積極參加鎮壓、剿滅流匪之戰!
個人蔘戰者,將來論功行賞,上報朝廷加官進爵;
凡是帶領家族子弟、組織私人部曲參戰者,皆由縣裡登記造冊,待平寇事畢,一併封賞!’”
“加官進爵?”
人群裡炸開個響雷,是開武館的劉師傅,他攥著拳頭直咂嘴。
“我那二小子天天舞槍弄棒,讓他背《論語》就頭疼,真不如讓他去參軍!萬一立了戰功,將來也是個出路!”
旁邊賣菜的王婆也點頭:“可不是嘛!三岔鎮的許地主,不就是前年剿匪得了功,才升成鎮丞的?這軍功啊,可比死讀書來得實在!”
有人追問:“老秀才,縣裡說具體賞啥了冇?是給銀子還是給地?”
老秀才捋著鬍鬚搖頭:“軍功大小不同,賞格自然不一樣。
現在八字還冇一撇,哪能定得那麼細?不過——”
他話鋒一轉,聲音提得老高,“你們忘了?去年白水鎮的周大戶,帶家丁幫著打跑了土匪,朝廷賞了他塊‘忠義’匾額,還免了他家三年賦稅呢!”
議論聲浪更高了,有盤算著讓兒子去參軍的,有琢磨著自家佃戶能不能湊支隊伍的,連最膽小的貨郎都紅了臉:
“我雖不會打拳,幫著搬搬兵器總行吧?萬一沾點軍功……”
眾人一個個幻想著建功立業,傻傻的盯著那一紙公文發呆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