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大章與杜尚平相談甚歡,不知不覺間,話題便轉到了白沙幫的事務上。
大章神情凝重地說道:“杜兄弟,實不相瞞,咱們白沙幫這次本打算在西泉鎮秘密開會。
你不曉得,最近永定州的幾大鹽商勾結官府,四處打壓咱們這些私鹽販子,白沙幫的發展舉步維艱呐。
如今,咱們也隻能依靠那些貨郎販子,讓他們走街串巷,到一些偏遠地區去兜售私鹽,勉強維持生計。”
杜尚平微微點頭,示意大章繼續說下去。
大章頓了頓,接著說道:“幫主他老人家,帶著北方十五壇的各位負責人,好不容易剛與我接上頭,誰能料到,那可怕的流民潮就突然爆發了!
狄幫主不愧是秀才老爺出身,見多識廣,他一眼就瞧出了縣尉他們在城防上存在的巨大漏洞,料定這西泉鎮是個必死之地。
當機立斷,他果斷帶著大夥準備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我哪敢有絲毫怠慢,立刻通知了黑風寨的山民,讓他們跟著我一塊撤離。”
大章回憶起當時的場景,不禁歎了口氣,繼續說道:
“剛出城門,我們就碰到了老林他們。可雙方還冇來得及多說上兩句話,那些如潮水般的流民就朝著西泉鎮發動了猛烈的攻擊。
林大嫂就是在那場混亂中,不幸被流矢射中,我們想儘辦法,卻終究冇能把她救回來……”
杜尚平聽著大章的講述,心中感慨萬千,忍不住長歎一聲:
“唉,真的是世事無常啊!誰能想到會發生這樣的變故。”
“啪嗒”一聲,彷彿是命運的沉重歎息,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兩人下意識地趕緊抬頭看去,隻見前方不遠處,老林直挺挺地跌倒在路邊。
大章驚呼一聲,急忙箭步上前攙扶,小心翼翼地將老林仰麵扶起。
這才發現,老林的臉上佈滿了豆大的汗珠,那汗珠不停地滾落,浸濕了他的衣衫。
他的麵色紅得有些異常,彷彿被烈火灼燒,眼珠裡更是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看上去格外駭人。
大章心急如焚,焦急地呼喊著:
“哎喲,老林,你這是怎麼了?你可彆嚇我們啊!”
狄幫主聽到大章那焦急的叫聲,心中一緊,趕忙從隊伍前麵快步退回來檢視情況。
他幾步來到老林身邊,蹲下身子,伸出手輕輕一搭老林的腦門,這一觸碰,狄幫主不禁暗暗吃驚。
老林的額頭滾燙得如同燒紅的烙鐵,那熱度彷彿要透過手掌心傳上來。
狄幫主眉頭緊鎖,心中暗自思忖,看這情形,老林渾身如此滾燙,難道是害了什麼重病?
此時,周圍的人也都圍攏過來,看著昏迷不醒的老林,臉上紛紛露出擔憂的神色。
杜尚平蹲在一旁,滿臉關切地問道:“狄幫主,老林這是怎麼了?可有辦法醫治?”
狄幫主緩緩站起身,麵色凝重地搖了搖頭,說道:
“我也不確定他究竟患了什麼病。看這症狀,怕是來勢洶洶。咱們這一路上可不好找郎中,得儘快想個法子才行。”
大章在一旁急得團團轉,搓著雙手說道:“這可如何是好?老林這身子骨向來還算硬朗,怎麼突然就病成這樣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卻都想不出一個切實可行的辦法。
隊伍一時間陷入了沉默,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老林身上,彷彿在等待著一個奇蹟的出現。
杜尚平正焦急地思索著應對之策,鼻翼間忽然捕捉到一陣若有若無的惡臭味。
他心中一驚,下意識地順著氣味的方向探尋。
目光在老林身上仔細掃過,終於發現老林右小腿處,原本臟兮兮的褲腿上,有一片顏色顯得格外深沉,似乎還在微微滲出些什麼。
杜尚平趕忙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捲起老林的褲腿。
這一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隻見老林的右小腿上赫然有一道傷口。
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經開始泛黑,腫得老高,傷口處正往外冒著膿水,散發出陣陣令人作嘔的惡臭。
顯然,這傷口已經嚴重感染了。
“狄幫主,你們快來看,老林腿上有傷口,怕是因為這個才發起高燒的。”
杜尚平焦急地喊道。
狄幫主和大章趕忙湊了過來,看到這觸目驚心的傷口,二人的臉色也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這可麻煩了,傷口感染到這種程度,若不儘快處理,恐怕會危及性命。可咱們身邊冇有趁手的醫藥啊。”
狄幫主滿臉憂慮地說道。
大章眉頭緊皺,急得抓耳撓腮:“這荒郊野嶺的,到哪兒去找郎中尋藥呢?”
眾人再次陷入了困境,看著昏迷中的老林,每個人的眼中都充滿了焦急與無奈。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滿心焦慮之時,大章懷裡原本昏迷的老林,眼皮微微顫動,悠悠轉醒了過來。
大章驚喜交加,眼眶泛紅,激動地喊道:“老林,太好了,你終於醒過來了!”
老林緩緩抬起眼眸,眼神中透著虛弱與疲憊,卻仍努力擠出一絲微笑,氣息微弱地說道:
“章兄弟,我……我被怪物抓傷了,我心裡清楚,自己命不久矣。
我之所以執意要跟著你們出來,就是不想讓小虎親眼看見我死去,就讓他永遠以為他爹爹去了遠方吧……”
大章和杜尚平聽聞此言,心中猛地一震,瞬間恍然大悟,怪不得老林不顧艱難險阻,堅決要跟著隊伍一同前行。
大章知曉那些怪物身上奇毒無比,一旦被其抓咬,不出一夜就會毒發感染,轉變成怪物。
此時的他,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哽住了,滿心的話卻不知從何說起,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安慰老林。
老林似乎看出了大章的心思,他輕輕抬起手,拍了拍大章的手,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努力地張口說道:
“章兄弟,小虎子是我們夫婦倆唯一的孩子,如今我又成了這樣……以後,就隻能拜托你們多照顧他了。
你就告訴小虎,說我留在小青山了,還遇到了一個貌美的後孃,所以決定不回來了……”
“老林!”
大章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他緊緊握住老林的手,彷彿想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