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來暑往,春秋幾度。當年的稚童已抽條般長成了挺拔的少年。十五歲的馬文才,身姿如鬆,眉目如畫,既有書香門第浸潤出的清雅氣質,又不失將門之後蘊藏的英武鋒芒。他在杭州城的世家子弟中,已是聲名鵲起——文,能與他談古論今者寥寥;武,能在他箭下走滿十回合者屈指可數。
馬太守對這個獨子愈發倚重,雖有時會覺得這孩子心思深沉得不像少年人,但那卓越的才具與無可挑剔的孝行(至少表麵如此),足以讓他忽略那點微不足道的異樣感。馬伕人更是將兒子視為畢生依靠,歲月似乎格外厚待她,未曾在她臉上留下多少痕跡,反而因生活順遂,更添了幾分從容嫻靜的風韻。馬府後宅,在她的打理下,井井有條,清淨安寧——這自然是馬文才暗中肅清了一切潛在威脅的結果。
然而,隻有馬文才知道,這副完美無缺的皮囊下,藏著怎樣一顆被前世記憶反覆灼燒的心。對母親的守護已成習慣,對父親的冷漠早已刻入骨髓,唯有那個名字,那個身影,如同心魔,隨著年歲增長,不僅未曾淡去,反而愈發清晰——祝英台。
他依舊會想起她,想起她初入尼山書院時的男裝靈秀,想起她恢複女裝後的清麗脫俗,更想起她麵對自己熱烈乃至偏執的追求時,那帶著恐懼與厭惡的眼神,以及最終與梁山伯化蝶雙飛時,那決絕的背影。
執念如同藤蔓,纏繞心臟,越收越緊。
這一日,他在自己的書房內臨帖,窗外細雨霏霏,更添幾分煩悶。筆下不自覺便寫下了《詩經》中的句子:“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筆鋒陡然一轉,變得淩厲而混亂,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君子?他前世何嘗不曾試圖做個她眼中的君子?可最終呢?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最終化作毀滅一切的瘋狂。
“祝英台……”他擱下筆,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積壓已久的怨憤與不甘。
就在這一刹那,他眼前猛地一花,彷彿有無數細密的光點憑空湧現,迅速凝聚、組合,化作一片半透明的、流轉著微光的奇異光幕,懸浮在他視線的正前方!
與此同時,一陣冰冷的、毫無情緒波動的機械音,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檢測到宿主強烈執念能量,符合綁定條件。】
【後世彈幕泡妞係統,正在啟用……】
【啟用成功!綁定宿主:馬文才。】
馬文才瞳孔驟縮,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佩劍劍柄。饒是他重生歸來,心誌早已錘鍊得堅如鐵石,麵對如此超乎想象的詭異景象,也難免心神劇震。
“何方妖孽?!”他低喝出聲,目光銳利如鷹隼,掃視四周,卻空無一人。
【宿主無需驚慌,本係統並非實體,乃是由您強烈執念與後世萬千觀劇者意念交織而產生的特殊存在,旨在輔助您達成所願。】機械音再次響起,伴隨著光幕上浮現出一行行清晰的字跡,那些字跡並非他所熟悉的任何一種字體,卻奇異地他能看懂其意。
【謔!名場麵!馬文才經典黑化前兆!】
【又開始想英台了是吧?心疼帥哥三秒。】
【這版馬文才顏值是真的能打,可惜腦子軸,非吊死在一棵樹上。】
【前期要是彆那麼偏激,學學人家梁山伯的溫柔體貼,說不定還有機會。】
【樓上+1,明明家世顏值才華樣樣頂尖,偏偏選了最爛的攻略方式。】
【此時一位靚仔還冇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劇透警告:距離月老廟初遇名場麵還有三個月零七天!】
這些文字滾動飛快,語氣各異,帶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後世”氣息,內容更是直指他的內心,甚至預言未來!
馬文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畢竟是死過一次的人,連重生此等逆天之事都能發生,這所謂的“係統”雖然詭異,但若真如其所言,能輔助他達成所願……那豈不是天助他也?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中默問:“後世彈幕?觀劇者?你們……知曉未來?知曉祝英台?”
【當然!你們的故事在我們後世被拍成電視劇了嗷!】
【陳冠霖版的馬文才真是意難平,又愛又恨!】
【實時彈幕為您服務,宿主大大想看哪段劇透?】
【溫馨提示:根據大數據分析,祝英台小姐對以下特質好感度最高:謙遜有禮、才華內斂、尊重女性、有共同語言(比如詩詞歌賦、民生疾苦)。對以下行為反感度最高:強取豪奪、盛氣淩人、背後傷人、死纏爛打。】
【附贈獨家訊息:梁山伯將於三月後的上巳節,陪同其母前往城外月老廟進香,祝英台也會在那日女扮男裝偷溜出府,於此地初遇。具體時辰路線如下……】
光幕上資訊飛速滾動,不僅分析了祝英台的喜好,更是將梁山伯與祝英台那場命中註定的初遇,時間、地點、人物狀態,事無钜細地呈現在他麵前!
馬文才的心臟狂跳起來,血液在血管中奔湧,一種混合著興奮、嫉妒與絕對掌控欲的情緒瞬間攫住了他。前世他費儘心機,苦苦追尋,卻連一個真心的笑容都換不來。而梁山伯,僅僅是一次偶然的邂逅,便得了她全部的青睞?
憑什麼?!
但這一次,不同了。
他看著光幕上那條“謙遜有禮、才華內斂、尊重女性”的“攻略提示”,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笑意。偽裝?演戲?這不正是他最擅長的麼?前世是不屑,亦是不懂。如今有這“係統”提點,他豈會再做那等強取豪奪的蠢事?
他要的,不是她的人,更是她那顆曾經完全偏向梁山伯的心!他要她心甘情願地愛上他這個“謙謙君子”,然後再將她擁有的一切,徹底碾碎!
“月老廟初遇……”馬文才低聲重複,眼中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光芒,“很好。梁山伯,這一次,你不會再有機會了。”
他不再理會眼前依舊在滾動著各種“彈幕”的光幕,轉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任由帶著雨絲的涼風吹拂在臉上。心中的煩躁竟奇異地平複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運籌帷幄的冷靜。
他需要一套完美的計劃。首先,是徹底清除梁山伯這個障礙。月老廟初遇是契機,但動手,絕不能在那時,也不能留下任何痕跡。他需要更周密的安排,讓梁山伯的消失,如同一場真正的“意外”。
其次,他要為自己打造一個全新的、符合祝英台所有幻想的“人設”。一個家世優越卻不驕不躁,才華橫溢卻溫潤如玉,偶爾還會流露出幾分憂國憂民之思的……完美書生。
“係統,”他在心中默唸,“記錄我需要瞭解的,所有關於祝英台喜好的細節,以及梁山伯可能與她產生交集的所有節點。”
【指令已接收。數據庫持續更新中……】
【彈幕護體!宿主大大沖鴨!拿下祝英台!】
【期待修羅場!手動狗頭。】
馬文才無視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彈幕”,目光投向雨幕深處,銳利如刀。
遊戲,開始了。這一次,他手握先知,洞悉人心,定要將那前世的求不得,化作今生的掌中物,再親手……拋棄於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