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如白駒過隙。轉眼間,馬文才已在小心翼翼與暗中籌謀中,度過了重生後的第三個年頭。他依舊是那個人前聰慧伶俐、勤奮好學的馬家少爺,甚至因著那份遠超年齡的“懂事”與“沉穩”,越發得了馬太守幾分看重,也愈發成為馬伕人心中最大的慰藉與驕傲。
隻有馬文才自己知道,這溫順乖巧的表象下,藏著一顆如何冷硬、如何警惕的心。他如同最耐心的獵手,時刻關注著府中的風吹草動,尤其是圍繞在母親身邊的一切。
那包絕子藥粉,他已通過極其隱秘的方式,分多次、極少量地摻入了馬太守的飲食。或是那杯他“孝心奉上”的參茶,或是那碟他“親手采摘”的、被做成糕點的時令鮮花,甚至有時是藉著向父親請教功課,在書房那氤氳的香爐裡添上些許“安神”的香料。他做得天衣無縫,謹慎得不像個孩子。
馬太守的身體,果然如那老仆所言,開始出現一些細微的變化。精力似乎不如從前旺盛,偶爾會感到腰膝痠軟,夜間也多夢盜汗。府醫請脈,也隻道是公務繁忙,肝腎略有陰虛,開了幾副溫補的方子調理。馬太守自己並未在意,隻當是年歲漸長之故。馬文才冷眼旁觀,心中並無半分波瀾,隻有計劃順利推進的冰冷確認。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並非這慢性的藥效,而是那個導致母親毀容的、猝不及防的“意外”。他記不清具體是哪一日,隻記得那是一個春夏之交的午後,天氣已然有些悶熱。
這一日,天空陰沉,烏雲堆積,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馬文纔在演武場練完箭,心中莫名有些煩躁不安。他擦去額角的細汗,決定去母親院中請安。
剛走到院門口,便聽見正廳裡傳來父親隱含怒氣的斥責聲,似乎是在朝中遇到了什麼不順心的事。馬文才腳步一頓,心臟猛地收縮——這個場景,與前世記憶中的那個午後,何其相似!
他不再猶豫,快步走入廳內。隻見馬太守麵色陰沉地坐在主位,母親正端著一杯剛沏好的熱茶,小心翼翼地奉上,柔聲勸慰:“老爺,且消消氣,喝口茶潤潤喉……”
一切都彷彿按著前世的軌跡在發展。馬文才的目光死死鎖在那杯氤氳著滾燙熱氣的茶水上,以及父親那隻因煩躁而微微抬起、似乎下一刻就要揮出的手!
千鈞一髮!
“父親!”馬文才聲音清亮,帶著孩童特有的急切,猛地開口,同時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過去。
馬太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喊和一衝,動作下意識地一頓,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馬伕人也詫異地轉過頭來看向兒子。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馬文才已然衝到近前,他看似是因為跑得太急,腳下被地毯邊緣一絆,整個小小的身子不受控製地向前撲去——
“砰——嘩啦!”
他“恰好”撞在了母親的手臂上,馬伕人驚呼一聲,手一鬆,那杯滾燙的茶水連同瓷杯,儘數摔落在地,碎裂開來,褐色的茶湯四濺,大部分都潑灑在了光潔的地板上,隻有少許濺到了馬文才的衣襬和手背上,帶來一陣刺痛的灼熱感。
“文才!”馬伕人顧不得其他,慌忙蹲下身抓住兒子的手檢視,隻見那白嫩的手背上已然紅了一小片,“疼不疼?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小心!”
馬文才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他抬起頭,看向驚魂未定、麵露不悅的父親,眼中迅速蓄滿了“驚嚇”和“委屈”的淚水:“父親恕罪!孩兒……孩兒聽聞父親回府,想急著來請安,跑得太快了……不是故意打翻茶水的……”他抽噎著,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一副闖了禍後害怕至極的模樣。
馬太守原本積聚的怒火,被兒子這一打岔,又見他手背被燙紅,滿臉淚痕,到底冇有發作出來。他皺了皺眉,看著一地狼藉,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不耐:“罷了罷了!毛手毛腳,成何體統!還不快帶兒子下去上藥!”
“是,老爺。”馬伕人連忙應聲,心疼地拉起馬文才,匆匆行禮退下。
走出正廳,回到自己的院落,馬伕人急忙命丫鬟取來燙傷膏,小心翼翼地給馬文才塗抹。看著兒子手背上那片刺眼的紅痕,她的眼圈也紅了:“傻孩子,以後莫要如此莽撞了,若是燙傷了臉可怎麼好……”
馬文才任由母親處理著傷口,那點輕微的刺痛,與他此刻心中的狂喜和如釋重負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他抬起頭,望著母親完好無損、依舊美麗溫婉的容顏,眼中是純然的依賴和慶幸:“娘,文纔不怕疼。文才隻是……不想看到孃親難過。”
他成功了!他改變了!母親的容貌保住了!(母親雲氏最是愛美),那場導致一切悲劇開端的意外,被他用一場精心設計的“意外”徹底化解!
馬伕人隻當是孩子稚語,心中暖流湧動,將他輕輕擁入懷中:“孃的文才,最是孝順了。”
經此一役,馬文才心中的巨石落下一半。但他並未放鬆警惕。他知道,毀容的危機雖過,但父親涼薄的本性未改,來自外界的威脅依然存在。
他開始更加留意馬太守在外麵的行蹤,利用自己“孩童”身份的便利,以及暗中用銀錢和手段收買的幾個外圍仆役,悄悄打聽訊息。果然,他聽聞父親近來與城中一位新寡的蘇姓女子過從甚密,那女子頗有幾分顏色,且似乎有意攀附。
馬文才眼中寒光閃爍。前世,父親就是在母親毀容後不久,將那女子公然帶回府中,給了母親致命一擊。這一世,他絕不會讓此事發生。
他冇有直接對抗父親,而是將目標對準了那個蘇氏。他設法弄到了蘇氏孃家的一些把柄——其弟在賭坊欠下大筆債務,其父曾與人有過田產糾紛。然後,他通過一個看似“偶然”的機會,讓馬太守的心腹長隨“無意中”得知了這些訊息,並暗示蘇氏接近太守,動機不純,恐影響官聲。
馬太守此人,最重官聲前途。聽聞此事,又聯想到蘇氏近日的殷勤,心中不由起了疑忌和厭惡。再加上他自覺身體不如從前,對女色之事也淡了些許,便漸漸疏遠了那蘇氏,最終不了了之。
一場潛在的、足以羞辱母親的納妾風波,就這樣被馬文才於無聲無息中,扼殺於萌芽狀態。
日子彷彿恢複了平靜。馬伕人的笑容越來越多,因著兒子的貼心與丈夫(表麵上)的安分,她並未遭受前世的打擊,氣色愈發好了。馬太守則繼續著他的仕途,身體在溫補與暗藥的雙重作用下,維持著一種不溫不火的“健康”,子嗣方麵,也再無所出。他偶爾看向日益出色的獨子馬文才,眼中也會流露出複雜的滿意與期望。
馬文才冷眼看著這一切。他知道,對母親的守護,初步已經完成。而他自己,也在日複一日的文武修習中,迅速成長。他熟讀兵書策論,勤練騎射武藝,心思之深沉,手段之老練,早已遠超同齡人,甚至許多成年人也望塵莫及。
(此篇故事保留馬文才的狠辣性格,無三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