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巡聖駕尚未返京,一道接著一道的旨意已如雷霆般劈向紫禁城。粘杆處在胤禛的遙控指揮下,以犁庭掃穴之勢,對景仁宮及其關聯勢力進行了徹底的清洗。數名與外界傳遞訊息、或可能心懷異誌的太監、宮女被秘密處決,皇後母家烏拉那拉氏在朝中幾個不甚重要的職位被尋由罷黜,其家族更是被嚴旨申飭,聲勢大挫。
當胤禛的禦輦終於駛回紫禁城時,整個後宮乃至前朝,都籠罩在一片肅殺與噤聲之中。皇後宜修跪在景仁宮冰冷的地麵上接駕,臉色慘白如紙,身形微微顫抖,連一句完整的請安話都說不利索。她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觸怒了龍鱗,若非還頂著皇後的名分和那個體弱的嫡子,恐怕結局遠比現在淒慘。
胤禛甚至冇有多看她一眼,隻冷冷丟下一句“你好自為之”,便徑直離去。他需要用這種毫不留情的姿態,徹底斷絕某些人不安分的念頭。
這場風波,對阿哥們的影響尤為深遠。
四阿哥弘曆經此一事,彷彿一夜之間又成熟了許多。他更加沉默寡言,行事愈發滴水不漏,對上書房的師傅更加恭敬,對弟弟們也更加溫和關懷,但那份溫和之下,是愈發清晰的界限感。他深知,自己已處在風口浪尖,一言一行皆被無數雙眼睛盯著,唯有更加謹慎,方能不負父皇期望,亦能保全自身。胤禛將他的變化看在眼裡,既感欣慰,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他知道,這是成為帝王必須付出的代價。
八阿哥弘晟則憋著一股火。他覺得自己平白受了冤屈,雖然後來查明與他無關,但那種被懷疑、被審視的感覺讓他極不舒服。他將這股鬱氣儘數發泄在了騎射武藝上,練習得更加刻苦,甚至帶著一股狠勁,彷彿要通過絕對的武力來證明自己,來獲取無人能夠質疑的地位。他與弘曆之間,那層因年歲增長和此次事件而悄然加厚的隔膜,已清晰可見。
十阿哥弘晝似乎也被這肅殺的氣氛嚇到了,憨厚的笑容少了許多,更多時候是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兩位兄長的臉色,試圖在其中調和,卻往往感到無力。
連年紀尚小的弘曕,也敏感地察覺到宮中氣氛不對,變得更加安靜,隻在自己的小天地裡擺弄那些格物器具,彷彿那裡纔是安全的港灣。
胤禛意識到,兒子們之間的關係,因這次事件和彼此逐漸明確的定位,已不可避免地走向微妙。他無法,也不能強行讓他們回到從前毫無芥蒂的兄弟之情。他能做的,是確立規則,劃定界限,引導他們走向自己為他們設定的,於國於家最為有利的道路。
於是,返京後不久,胤禛連續頒佈了幾道旨意:
其一,正式下旨,於京西苑囿興建“文淵閣”藏書樓與“演武堂”,明發上諭,宣稱旨在“敦促皇子宗親,文武兼修,以備國家棟梁之選”。此舉,算是迴應了此前弘曆與弘晟的建議,也向天下表明瞭他培養皇子的方略。
其二,晉封四阿哥弘曆為和碩寶親王!此舉石破天驚!弘曆尚未正式參與政務,便得親王爵位,且“寶”字寓意深長,其指向性,已不言而喻。朝野上下,但凡有眼力者,皆已明瞭聖心所屬。
其三,對八阿哥弘晟,胤禛雖未給予爵位,卻授予其“管理鑲黃旗滿洲都統事務”(名譽性,由能臣實際負責)的差事,並準其隨時可至西山火器營觀摩學習,明確其未來軍事發展的方向。
其四,對十阿哥弘晝、十一阿哥弘曕等,也各有賞賜和安排,以示公允。
這番安排,如同在已漸分流的河床上築起了堤壩,既疏導了水流,也明確了界限。
寶親王弘曆開始更頻繁地跟隨胤禛參與政務,雖仍以聆聽學習為主,但其地位已截然不同。
弘晟則將全部精力投入了“演武堂”和旗務、火器營的學習中,憋著一口氣要在這方麵做到極致。
弘晝得了個管理宮內部分器物采買的閒差,倒也做得認真,其憨直反而得了內務府一些老臣的好感。
弘曕則被允許定期前往欽天監向西洋傳教士學習天文曆算,算是走上了“技術”道路。
後宮之中,隨著皇後徹底失勢被幽禁,皇貴妃年世蘭地位更加超然,但她經此事後,反而更加約束自身及子女,謹守本分。敦妃、謙嬪等更是安分度日。
胤禛高坐龍庭,俯瞰著這一切。他用雷霆手段肅清了宮闈,也用明確的定位安撫(或曰限製)了已成年的皇子。他知道,暫時的平靜之下,是更為長遠的佈局與博弈。弘曆需要更多的曆練來穩固地位,弘晟需要正確的引導來發揮所長,其他皇子也需要在各自的軌道上安穩運行。
“蘇培盛。”
“奴纔在。”
“告訴寶親王,明日朕要與他商議漕糧海運試行細則。”
“嗻!”
“另,傳旨八阿哥,三日後朕要檢閱西山火器營新式火炮,令他準備隨行講解。”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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