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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不居,時節如流。轉眼已是雍正五年,紫禁城內的孩子們如同春日園中的幼苗,在帝王的注視下悄然生長,也逐漸顯露出各自不同的品性。
上書房內,四阿哥弘曆依舊是最耀眼的存在。他不僅經史子集掌握得紮實,更對政務表現出超乎年齡的興趣。一次,胤禛故意將一份關於江南水患的普通奏摺(已由軍機處擬好初步意見)讓他看,弘曆竟能提出“除疏浚河道外,或可於上遊廣植林木以固水土”的見解,雖稚嫩,卻頗具長遠眼光,讓胤禛心中訝異更甚,麵上卻隻淡淡道:“能想到此節,算你用了心。然治大國如烹小鮮,需知利弊權衡,非一蹴而就。”
而皇貴妃年世蘭所出的八阿哥弘晟,則顯露出與其母相似的張揚性子。他天資不差,卻耐不住性子深研,喜好騎射武藝,在上書房時常因坐不住而被師傅告狀。胤禛對此並不十分苛責,大清以弓馬得天下,皇子尚武並非壞事,隻需引導其明理即可。他偶爾會親自指點弘晟弓馬,看著兒子在馬背上意氣風發的模樣,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隻是心中時時警醒,絕不可使其驕縱。
十阿哥弘晝年紀尚小,卻已顯出一股憨直可愛的勁兒,最愛跟在哥哥們身後跑來跑去,是阿哥所裡的“開心果”。謙嬪安陵容所出的弘曕,則安靜秀氣,對音律果然頗有感應,一支簡單玉笛到他手中,也能吹出不成調卻悅耳的聲響。
胤禛如同一個技藝高超的工匠,仔細審視著這些各具特色的“璞玉”。他不再執著於將所有兒子都培養成文武全才的繼承人,而是開始思考如何因材施教。弘曆或可往治國理政方向深研,弘晟若能成為一員悍將亦是好事,弘晝性子憨厚,將來或可守成一方……他要打造的,是一個各司其職、拱衛中央的皇室體係。
前朝,經過幾年雷厲風行的整頓,吏治清明,國庫充盈,邊疆安穩。胤禛的權威已無人能撼動。他每日批閱奏章直至深夜,事無钜細,皆瞭然於胸。朝臣們敬畏於皇帝的勤政與明察,無人敢懈怠。
然而,就在這一片河清海晏之中,盛京方麵再次傳來密報,引起了胤禛的警覺。果郡王允禮,近半年來,與當地幾位漢人學子過往甚密,時常聚在一起談論詩詞,品評時事。其中一人,竟是前明遺臣之後,雖家道早已中落,但身份敏感。
“吟風弄月也就罷了,結交前明遺脈……允禮,你究竟是想做什麼?”胤禛看著密報,眼神冰冷。他絕不允許任何可能動搖國本的因素存在,即便是捕風捉影。他立刻密令粘杆處加派人手,不僅要盯緊允禮的一舉一動,更要徹查那幾個漢人學子的底細,以及他們與允禮交往的真實目的。
“皇上,”蘇培盛小心翼翼地問道,“若果郡王真有異動……”
胤禛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語氣森然:“若有實證,證明他心懷怨望,結交匪類,意圖不軌……那便是他自尋死路,休怪朕不顧兄弟情分。”他給予允禮的耐心已然不多。
後宮之中,妃嬪們似乎也進入了新一輪的“收穫期”。
皇貴妃年世蘭在生下弘晝後,再次有孕。胤禛欣喜之餘,更為謹慎,將翊坤宮護得如同鐵桶一般。
皇後宜修依舊低調,全心撫養體弱的弘暉,偶爾在大型宮宴上露麵,也是沉默寡言。
敦妃博爾濟吉特氏再次誕下一子,因其生育有功,且所出子女皆健康活潑,胤禛特準其家人入京探望,以示恩寵。
富察貴人得了一女後,似乎心氣平和了許多,不再刻意爭寵。
而最讓人意外的竟是齊妃李氏,她高齡產子,雖過程凶險,最終竟也平安誕下一位小阿哥,隻是孩子略顯孱弱。胤禛念其不易,賞賜豐厚,但心中明瞭,齊妃這一脈,日後能平安度日便是最好。
胤禛如今臨幸後宮,已帶著明確的目的性。對於尚有生育能力的妃嬪,他依舊“勤耕不輟”,期望能再添子嗣。對於已生育多次或年紀較長的妃嬪,他則更多是象征性的關懷,以維持後宮穩定。他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年世蘭、敦妃、謙嬪等幾位正值盛年、易於受孕的妃嬪身上。
這一日,他在謙嬪安陵容的宮中,聽她彈奏新譜的曲子。安陵容低眉信手,箏音淙淙,如清泉流淌,確實能滌盪煩憂。胤禛閉目欣賞,忽然問道:“弘曕近日可好?朕聽他吹笛,似有進益。”
安陵容心中一暖,柔聲道:“勞皇上掛心,曕兒很好,近日正跟著師傅學基礎音律,很是喜歡。”
“嗯,喜歡便好。”胤禛頷首,“朕的皇子,不必個個都擠在經史子集一條路上。有所喜好,能明事理,便足矣。”
安陵容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感激的淚光。皇上能如此看待她的孩子,她已彆無他求。
從永壽宮出來,胤禛漫步在宮道上。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回首望去,重重宮闕,萬家燈火,他的帝國,他的子民,他的眾多子女,皆在他的羽翼之下。
然而,帝王的道路從未平坦。盛京的疑雲,阿哥們逐漸顯現的差異,後宮永無止境的平衡……這一切,都需要他以更強的力量、更深的智慧去應對。
“蘇培盛,”他沉聲道,“傳朕旨意,明日大朝會後,朕要單獨召見隆科多、馬齊。”
“嗻!”
胤禛抬起頭,目光穿越暮色,投向遙遠的盛京方向。允禮,但願你能識時務,否則……朕不介意,讓這盛世之下,再多一縷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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