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的晨霧像一襲輕紗,籠罩著西山島。慕容複與慕容博相對而立,父子間的空氣比湖水更冷。
“星月神教,”慕容博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疲憊,“起源於波斯,百年前傳入西域。他們的教主自稱‘明月尊者’,擅用幻術蠱惑人心。”
慕容複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劍柄。這個教派在前世確實從未出現,看來他的重生已經改變了某些軌跡。
“三十年前,我遊曆西域時遇見他們。”慕容博目光悠遠,“他們展示的神蹟...那時我以為找到了複國的助力。”
“所以他們助你假死?”
慕容博苦笑:“代價是慕容氏的絕學——鬥轉星移。”
慕容複眸光一凜:“父親答應了?”
“我給了他們殘篇。”慕容博道,“但他們要的是全本。這些年來,他們一直在暗中佈局...”
“包括給父親下毒?”
慕容博沉默片刻,終於點頭:“彼岸花能放大心魔。我本就執著複國,中毒後更是...”
話未說完,慕容複忽然抬手,一枚石子破空而出。蘆葦叢中傳來一聲悶哼。
“看來有人不想讓父親說太多。”慕容複身形如電,已掠向蘆葦深處。
一個灰衣人正欲逃走,慕容複的劍尖已抵在他後心。
“星月神教?”慕容複冷聲問。
灰衣人忽然詭異一笑,口中溢位黑血,軟軟倒地。
慕容複皺眉檢視,在屍體懷中發現一張地圖——上麵標註著聽雨樓的詳細佈局,還有一個硃筆畫出的密室位置。
慕容博跟來,見到地圖臉色驟變:“他們連這裡都知道了...”
“父親在聽雨樓藏了什麼?”
慕容博長歎:“跟我來。”
聽雨樓建在西山島最高處,外觀是座普通觀景樓,內裡卻暗藏玄機。慕容博轉動機關,書架緩緩移開,露出向下的階梯。
密室中堆滿卷宗,最顯眼處放著一個鐵匣。
“這是星月神教與我的所有往來書信。”慕容博打開鐵匣,“還有...他們真正想要的東西。”
匣中是一卷羊皮,上麵繪著星圖,旁邊寫著古怪的文字。
“這是鬥轉星移的起源。”慕容博輕撫羊皮,“慕容氏先祖從星象中悟出這門武功,其中藏著更大的秘密...”
慕容複接過羊皮,忽然覺得上麵的星圖異常熟悉——與那令牌上的圖案如出一轍。
“他們為何現在才動手?”
“因為時機到了。”慕容博神色凝重,“星月神教信奉星象,他們認為今年天狼星異動,是起事的最佳時機。”
慕容複忽然想起前世此時,江湖確實發生了幾件怪事:丐幫副幫主馬大元離奇死亡,少林寺接連失竊...原來背後都有星月神教的影子。
“父親可知,他們已經對漕幫下手了?”
慕容博一怔:“漕幫?難道...”
話音未落,樓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父子二人衝出密室,隻見聽雨樓已被團團圍住。
數十個黑衣人手持弓弩,為首的是個麵覆銀具的女子。她聲音清冷:“慕容先生,約定的期限到了。”
慕容博踏步上前:“明月尊者何時也藏頭露尾了?”
女子輕笑:“尊者正在籌備大事,特命小女子來取回屬於本教的東西。”
慕容複注意到她腰間懸著一串銀鈴,與包不同描述的綠衣姑娘一模一樣。
“漕幫的貨是你們劫的?”慕容複問。
女子轉頭看他,銀具下的目光銳利:“慕容公子果然聰明。不錯,那三船私鹽正好資助本教起事。”
“為何嫁禍慕容氏?”
“因為...”女子緩緩取下銀具,露出一張嬌豔麵容,“我們需要慕容氏亂起來。”
慕容複瞳孔微縮——這張臉,他在前世見過。西夏一品堂的刺客,後來成為李秋水心腹的月奴。
“原來是一品堂的人。”
月奴嫣然一笑:“慕容公子好眼力。不過現在,我是星月神教聖女。”
她輕輕揮手,黑衣人同時舉起弓弩。箭尖泛著藍光,顯然淬了毒。
“把星圖交出來,或許可以留你們全屍。”
慕容博怒極反笑:“好大的口氣!”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湖麵上突然傳來一聲長嘯。一艘快船破浪而來,船頭立著個魁梧身影——竟是洪九!
“慕容公子!洪某來助你!”
月奴臉色微變:“漕幫?怎麼可能...”
慕容複卻明白了。定是洪少雄察覺異常,說服父親前來相助。
局勢瞬間逆轉。
月奴冷笑:“以為這樣就能翻盤?”她突然吹響哨子,湖底突然冒出數十個水鬼,手持分水刺撲向漕幫的船。
混戰頓起。
慕容複與慕容博背靠背迎敵。鬥轉星移施展開來,毒箭紛紛轉向,射倒一片黑衣人。
月奴見狀,從袖中取出一支玉笛。笛聲詭異,慕容複隻覺心神動盪,內力運行頓時滯澀。
“清心訣!”慕容博大喝,“守緊心神!”
慕容複猛然醒悟,運起姑蘇慕容氏祖傳的清心法門。笛聲影響漸弱,他趁機一劍刺向月奴。
劍尖將至,月奴突然詭異一笑,身形如煙消散,再出現時已在三丈之外。
“移形換影?”慕容博驚呼,“你怎麼會我慕容氏的武功?”
月奴輕笑:“星月神教網羅天下武學,區區移形換影算什麼?”
她笛聲再起,這次更加尖銳。幾個漕幫弟子抱頭慘叫,竟開始自相殘殺。
慕容複心知不能再拖,突然想起羊皮捲上的星圖。他福至心靈,按星圖方位踏步而出,劍招隨之變化。
這一劍看似緩慢,卻封死了月奴所有退路。
“不可能!”月奴驚駭後退,“你怎麼會北鬥誅仙陣?”
劍光閃過,玉笛斷為兩截。月奴肩頭濺血,恨恨地瞪了慕容複一眼,縱身躍入太湖。
餘下的黑衣人見主將敗退,紛紛撤退。
洪九大步走來,拱手道:“慕容公子,先前誤會,還請見諒。”
慕容複還禮:“洪幫主雪中送炭,慕容氏銘記於心。”
待漕幫的人開始清理戰場,慕容博低聲道:“複兒,你剛纔那劍...”
“是從星圖中悟出的。”慕容複取出羊皮卷,“父親可知道北鬥誅仙陣?”
慕容博神色複雜:“這是鬥轉星移的最高境界,我鑽研三十年都未參透...”
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吐出的血竟是黑色的。
“父親!”
慕容博擺擺手:“彼岸花的毒...終於發作了。”
慕容複急忙運功為他逼毒,卻發現毒素已深入經脈。
“冇用的。”慕容博苦笑,“我中毒太深,能撐到現在已是僥倖。”
他緊緊抓住慕容複的手:“星月神教的野心不止武林...他們要的是整個天下。複兒,一定要阻止他們...”
“父親放心。”
慕容博望著兒子,眼中第一次露出欣慰:“你比我強...慕容氏交給你,我放心了...”
他的手緩緩垂下,氣息漸弱。
慕容複跪在父親身邊,心中五味雜陳。恨了這麼多年,怨了這麼多年,真到生死離彆時,才發現那份父子之情從未斷絕。
“公子。”鄧百川悄然出現,“在密室發現這個。”
那是一個小巧的銀盒,裡麵放著解藥和一張字條:“複兒,若你看到這個,說明為父已經不在了。解藥能緩解彼岸花之毒,但根治還需找到明月尊者。珍重。”
慕容複握緊銀盒,望向茫茫太湖。
星月神教,明月尊者...這一世的對手,比想象中更難對付。
但這一次,他不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