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明洲”,天南港以西,星洲鐵場。
曾經的荒原,如今已徹底改變了模樣。數座巨大的鍊鐵高爐如同鋼鐵巨人般聳立,日夜不停地噴吐著夾雜火星的濃煙。由蒸汽機驅動的新式鼓風機,提供了遠比水力更穩定、更強勁的風力,使得爐溫更高,出鐵效率大增。
圍繞著高爐,是一片繁忙的工業雛形:焦化廠冒著黃煙,軋鋼車間裡傳來蒸汽鍛錘那富有節奏的、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粗大的鋼坯在巨大的滾軸間被擠壓、延展,變成不同規格的板材或型材。
更遠處,依托鐵場和煤礦,一座初步的“星洲重工”正在成型。船塢內,龍骨不再是傳統的巨木,而是由星洲鐵場自產的優質鋼材鉚接而成,更大、更堅固的“龍吟Ⅱ級”戰艦已初具雛形。工坊裡,工匠們開始嘗試用鋼鐵鑄造更複雜、更精密的蒸汽機部件,甚至開始摸索著製造小型的、可用於驅動礦山機械或未來或許能裝在車架上的蒸汽動力單元。
徐光啟已被擢升為格物院駐星洲總管,他每日穿梭於各個工坊之間,臉上帶著疲憊,眼神卻愈發明亮。這裡的一切,都如同他夢中描繪過的場景,甚至更加宏大。鋼鐵的洪流,正按照那位遠在倭國的鎮國公的意誌,在這片南方大陸上奔騰湧動,塑造著一種全新的力量。
就在星洲鐵場鋼水奔流的同時,大明京師,紫禁城內的皇帝,卻沉浸在自己的“玄修”世界中。
修煉道法、煉製丹藥、修築齋宮,無一不需要海量的錢財。戶部的錢糧有著嚴格的製度,皇帝也不能隨意支取。於是,嘉靖將目光投向了屬於自己的“私房錢”——皇室內帑。
然而,內帑的來源,除了皇莊、鹽引等傳統進項,近年來最大的“進賬”,竟然大部分來自於他那位遠在倭國的皇叔——鎮國公朱無視!
幾乎每隔數月,便有打著鎮國公府旗號的船隊抵達天津港,卸下成箱的金銀錠、璀璨的珊瑚珍珠、稀有的海外香料、以及各種“祥瑞”之物。這些財物,大部分直接送入內承運庫(管理皇帝私財的機構),僅有少量珍玩奇物會呈送禦前,博皇帝一笑。
朱無視的奏章總是寫得極其漂亮,聲稱這些是“倭奴都護府歲貢”、“新明洲土產”以及“海外貿易微利”,皆是“托陛下洪福”所得,理當“供奉內廷,以資陛下清修,祈天永命”。
嘉靖皇帝看著內帑賬簿上那不斷攀升的數字,以及庫房中堆積如山的金銀,對這位皇叔的“忠謹”和“能乾”滿意至極。有如此能臣在外開拓經營,為自己解決錢財之憂,他便可更加心無旁騖地追求長生大道。
他甚至多次下旨褒獎,並親口對左右近侍感歎:“皇叔真乃朕之肱骨,國家柱石!有他在外,朕可高枕無憂矣!”
有了皇帝的金口玉言和實實在在的利益輸送,朝中即便有人對朱無視長期在外、掌控重權有所非議,也難以掀起太大風浪。畢竟,皇帝本人就是朱無視最大的“保護傘”和受益者。
朱無視巧妙地利用了嘉靖對錢財的需求和對修道的沉迷,將來自海外的钜額財富,一部分用於自己的強國大業,一部分則化作了鞏固自身地位的“潤滑劑”和“保護費”,悄無聲息地,將皇室內帑與自己掌控的海外經濟體係捆綁在了一起。
這一日,嘉靖帝又在西苑設壇祈禱,香菸繚繞中,他彷彿看到仙界洞開。而與此同時,萬裡之外的星洲鐵場,一台經過改進的“星洲貳號”蒸汽機,正帶動著巨大的鍛錘,一下,又一下,敲打著通紅的鋼坯,那轟鳴聲,如同這個古老帝國邁向未知未來的沉重心跳。
一人在雲端尋仙,一人在凡間鑄劍。
仙蹤縹緲,而鋼鐵的洪流,已勢不可擋。
【彈幕:絕了!用皇帝的錢辦自己的事,還讓皇帝感恩戴德!】
【嘉靖:皇叔真好,又給朕送錢煉丹了!朱無視:嗬嗬,你開心就好。】
【這政治手腕,真是玩出花了!】
【記錄:‘星洲鐵場’實現規模化鋼鐵生產,重工業雛形顯現。宿主通過向嘉靖帝輸送钜額財富充盈內帑,換取其信任與支援,進一步鞏固自身超然地位。】
就在嘉靖皇帝於西苑齋醮的香菸中尋求長生,朱無視的海外基業蒸蒸日上之時,一份來自遼東的緊急軍報,穿越重洋,送到了倭國京都鎮國公的案頭。
奏報並非來自朝廷正式的渠道,而是經由朱無視暗中掌控的、獨立於兵部之外的“偵緝遊騎”係統。內容言簡意賅:建州右衛指揮使王杲,桀驁不馴,近年來屢屢縱兵犯邊,劫掠遼東堡寨,屠戮漢民,勢力日漸坐大,已成遼東心腹之患。且其與海西女真諸部勾連漸密,隱隱有整合建州三衛之勢。
看著這份軍報,朱無視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
建州女真!
這個名字,在他前世的記憶中,帶著濃重的血色與恥辱。儘管此時他們尚且弱小,蜷縮在遼東一隅,但那股隱藏在冰天雪地中的韌性與野性,以及未來可能帶來的滔天巨禍,朱無視一清二楚。他重生以來的諸多佈局,強國固然是首要目標,但掃清一切可能威脅大明江山的隱患,同樣是刻在他骨子裡的執念。
“疥癬之疾,若不及早根除,必成心腹大患。”朱無視放下軍報,聲音如同寒鐵交擊,“前世之鑒,猶在眼前。這一世,豈容爾等再度坐大?”
他並未立刻動用朝廷明旨——那意味著繁瑣的扯皮、低效的動員和可能的訊息泄露。他決定動用自己的力量,以雷霆萬鈞之勢,行犁庭掃穴之舉。
命令迅速下達:
·倭奴都護府:抽調兩個精銳的“靖海營”陸戰兵團,共計八千人,由馬芳之子馬棟(已成長為中堅將領)統領,即刻乘船北上,於朝鮮義州秘密登陸,與遼東的“偵緝遊騎”彙合。
·格物院:將一批最新定型的、射程更遠、精度更高的“嘉靖一式”燧發銃,以及二十門輕型、適合山地機動的“破虜”野戰炮,連同充足彈藥,火速運往遼東。
·巨鯨幫:調動部分北洋航線船隻,負責此次行動的物資轉運與情報支援。
·命令:行動目標——徹底清除以王杲為首的建州右衛核心力量,焚燬其巢穴,將其部眾或屠或俘,分散安置,永絕後患。行動準則——迅猛、隱蔽、徹底,不留任何餘地。
一支由大明最精銳職業士兵、最先進火器武裝起來的“鐵犁”,在朱無視的意誌下,悄然指向了遼東的深山老林。
建州右衛,古勒寨(今遼寧新賓附近)。
王杲最近誌得意滿。憑藉勇武和手段,他壓服了部中諸多反對聲音,幾次入邊搶掠也收穫頗豐,使得他在建州女真中的威望日益高漲。他盤算著如何進一步整合三衛,甚至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像祖先那樣,與大明分庭抗禮。
他並不知道,死亡的陰影已然降臨。
馬棟率領的明軍精銳,在“偵緝遊騎”的精確引導下,如同鬼魅般穿越了莽莽林海,悄無聲息地逼近了古勒寨。他們放棄了傳統的鎧甲,身著利於偽裝的土黃色作戰服,臉上塗著油彩,行動迅捷而無聲。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總攻開始。
冇有戰鼓,冇有號角。隻有馬棟冷靜下達的一聲令下:“炮兵,目標寨牆、箭樓,覆蓋射擊。”
“轟!轟!轟!轟——!”
二十門“破虜”炮在精心選擇的陣地上同時怒吼!炮彈準確地砸在古勒寨簡陋的木石寨牆上,瞬間將其撕開數個缺口,木質箭樓在爆炸中化作碎片燃燒!
寨內的女真武士從睡夢中驚醒,倉促拿起弓箭刀矛,嚎叫著衝向缺口,試圖用他們熟悉的悍勇擊退來敵。
然而,等待他們的,是寨外早已列陣完畢的燧發銃手。
“第一排,放!”
“砰!!!”
密集的鉛彈如同死亡風暴,瞬間將衝出缺口的女真勇士掃倒一片!
“第二排,上前!放!”
“砰!!!”
燧發銃持續不斷的火力,徹底壓製了女真人的衝鋒。他們賴以成名的騎射和近身搏殺,在明軍嚴密的陣型和超越時代的火力麵前,顯得蒼白無力。
馬棟親率手持改良版戚家軍刀、藤牌的精銳突擊隊,從炮火打開的缺口突入寨內。他們三人一組,配合默契,刀光閃爍間,負隅頑抗的女真武士紛紛倒地。
戰鬥幾乎是一邊倒的屠殺。王杲持刀困獸猶鬥,被數名明軍銃手集火,身中十餘彈,當場斃命。
天明時分,古勒寨已化為一片廢墟和屍山血海。除少數老弱婦孺在明軍有意驅趕下逃入深山(使其將恐怖傳播出去),王杲麾下核心戰力幾乎被全殲。
馬棟嚴格執行朱無視的命令,下令:
·將王杲及主要頭目首級割下,傳示遼東各部。
·焚燬古勒寨及周邊所有屯堡、糧秣。
·將俘虜的數千女真壯丁,打散編製,押送至倭奴都護府或星洲鐵場,充作最苦最累的礦工、奴工,直至累死。
·釋出告示,嚴令建州左衛、毛憐衛等部,限期至遼東都司請降,交出武器,接受明朝官吏直接管轄,若有遲延,古勒寨便是前車之鑒。
雷霆一擊,犁庭掃穴!曾經在曆史上掀起巨大波瀾的建州右衛,在朱無視的乾預下,尚未真正崛起,便已煙消雲散,其部族星散,徹底失去了威脅大明東北邊境的潛力。
訊息傳回京師,嘉靖帝正為一次成功的齋醮而欣喜,聞此“捷報”,隻當是邊將用命,剿滅了一夥不開化的蠻夷,下旨褒獎了遼東鎮守太監及總兵官(他們實際上並未直接參與),便又將注意力放回了他的丹爐之上。
而真正主導這一切的朱無視,在倭國京都接到戰報後,隻是淡淡地批了一個“可”字。
清除了一隻潛在的蠹蟲,並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波瀾。他的目光,已經越過了遼東的群山,投向了更遙遠的西方。那裡,被稱為“泰西”的國度,似乎也正發生著一些有趣的變化。來自葡萄牙、西班牙的船隻,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南洋,帶來了新的訊息,也帶來了……潛在的挑戰。
【彈幕:乾淨利落!將威脅扼殺在搖籃裡!】
【這下建州女真徹底廢了,看誰還能入關!】
【神侯(王爺)這效率,真是人狠話不多!】
【記錄:宿主動用私人武力,以絕對優勢碾壓建州右衛,首領王杲被殺,部眾星散,潛在威脅被提前清除。大明北疆隱患暫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