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金口玉言,讓東廠覈查格物院賬目,這道旨意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
東廠,督公劉瑾,如今權傾朝野,與馬永成、穀大用等“八虎”宦官把持朝政,勢焰熏天。其麾下番子遍佈京畿,無孔不入,專司緝捕刑訊,朝野無不忌憚。
如今東廠的目光投向格物院,無論最終覈查結果如何,本身就已經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翌日,一隊身著褐衫、腰佩彎刀的東廠番役,在一個姓錢的掌刑千戶帶領下,大搖大擺地來到了京郊格物院。
錢千戶麵色倨傲,眼神陰鷙,掃視著格物院略顯簡樸卻戒備森嚴的大門,冷哼一聲:“奉旨,覈查格物院一應賬目收支,相關人等,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誤!”
早有準備的朱無視並未親自出麵,而是派了一名精於算術、口齒伶俐的管事負責接待。他將所有賬冊、采購清單、匠人薪酬記錄等,分門彆類,擺放得整整齊齊,任由東廠番子查驗。
“錢千戶,格物院所有賬目在此,筆筆清晰,皆可溯源。院內一應器物采購,匠人薪俸,乃至每日夥食開銷,均有詳細記錄,請千戶過目。”管事不卑不亢地說道。
錢千戶使了個眼色,手下番子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前,翻查賬冊,算盤撥得劈啪作響。他們查得極其仔細,試圖從字裡行間找出任何一點紕漏,哪怕是多買了一斤鐵料,少記了一文工錢,都可能被無限放大。
然而,朱無視早有防備。格物院的賬目由他親自定下規矩,要求絕對清晰透明,所有銀錢往來,皆有據可查。加上他資金雄厚,大部分開銷來自自身和天山銀礦,並未過度依賴朝廷撥款和內帑,使得賬目更加乾淨。
東廠番子查了整整一天,除了發現格物院用度確實比一般衙門“奢侈”些(匠人待遇優厚,材料采購追求精品),竟找不出任何實質性的貪墨證據。
錢千戶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接到的命令,可是要找出朱無視的錯處,如今一無所獲,如何向劉公公交代?
他不甘心地提出要巡查格物院內部,尤其是那些正在研發新式火器的工坊。
這一次,負責接待的管事卻麵露難色:“錢千戶,非是小的阻攔。隻是院內工坊,涉及火器研製之核心機密,陛下曾有口諭,非經院使大人允許,或持有陛下手諭,任何人不得擅入,以防技術外泄。千戶若欲巡查,還請出示陛下手諭。”
錢千戶一窒。皇帝確實對格物院頗為看重,有此規定也不意外,他哪裡拿得到專門的手諭?
“哼!莫非爾等心中有鬼,不敢讓我等檢視?”錢千戶試圖以勢壓人。
管事依舊恭敬,卻半步不讓:“千戶言重了。此乃陛下旨意,小的不敢違背。若千戶堅持,可即刻進宮麵聖,請來手諭,小的定當開門迎查。”
錢千戶碰了個軟釘子,心中惱怒,卻又無可奈何。他陰冷地掃視了一圈格物院,目光尤其在那些守衛森嚴的工坊區域停留片刻,這才悻悻地帶人離去。
他知道,明麵上的賬目查不出問題,硬闖又不行,隻能另想辦法。而那個被安插進來的“素婉”,或許能成為一顆有用的棋子。
東廠的覈查風波暫時平息,朱無視並未因此放鬆警惕,反而更加快了某些計劃的推進。他知道,劉瑾絕不會善罷甘休,必須在對方發動下一輪攻擊前,積攢足夠的力量和籌碼。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浩瀚的海洋。
格物院偏廳,燭火下,朱無視、巨鯨幫幫主李天昊(秘密入京),以及兩名被格物院重金聘來的老船匠和一位名叫阿爾瓦羅的葡萄牙航海家(同樣通過巨鯨幫渠道聘請),正圍在一張巨大的海圖前。
這張海圖,結合了大明傳統的《鄭和航海圖》、阿爾瓦羅帶來的歐洲波特蘭海圖以及……那捲“素婉”獻上的神秘海圖。朱無視憑藉彈幕提供的零星資訊和自身判斷,對海圖進行了一些修正和補充,尤其是在通往南洋及更南方未知海域的航線上。
“李幫主,巨鯨幫現有海船,以福船、廣船為主,雖利於近海貿易,但遠洋航行,抗風浪能力、載貨量、續航力皆不足。”朱無視指著海圖,“我們要走的,是一條前人未至,或極少踏足之路。需要能夠真正馳騁大洋的钜艦!”
李天昊神色凝重地點頭:“主上所言極是。屬下也深感現有船隻難以擔當大任。隻是……建造大船,非一日之功,且耗費巨大,技藝要求極高。”
“錢和資源,我來解決。”朱無視語氣斬釘截鐵,“技藝方麵,就需要倚重各位了。”
他看向兩位老船匠和阿爾瓦羅:“我將設立‘海事院’,與格物院並列,專司新型艦船之設計、建造。目標,是建造出集東西方造船技術之大成,裝備最新式火炮,能載數百人,航行萬裡不損的‘寶船’!不,是超越前朝寶船的‘龍吟’級戰艦!”
他描述著心中的藍圖:“船體要更大,更堅固,采用水密隔艙技術。帆裝可參考泰西之軟帆,逆風航行能力更強。最重要的是,”他手指重重地點在海圖上,“艦首、艦尾及兩側,要預留足夠的炮位,足以安裝二十門以上的‘迅雷炮’及其改進型號!我要讓未來的大明水師,在接舷之前,就能用密集的炮火,將任何敵艦轟成碎片!”
阿爾瓦羅聽得目瞪口呆,用生硬的漢語驚歎:“上帝……院使大人的構想,簡直……簡直如同我們夢想中的‘蓋倫船’,不,比蓋倫船更強大!這需要最優秀的龍骨、最堅固的木材、最精準的……”
“所以,才需要諸位通力合作。”朱無視目光掃過眾人,“木材,我會命人前往雲貴、閩浙深山,搜尋巨木。鐵料、桐油、麻繩等物料,全力供應。你們需要做的,就是拿出最好的設計,攻克建造難關。”
他又對李天昊吩咐:“巨鯨幫繼續整合沿海勢力,蒐集所有善於操舟、熟悉海情、敢於搏擊風浪的水手。同時,派出精乾船隊,按照我們修正的海圖,先行探索通往南洋的航路,尤其是香料群島(東印度群島)以及……更南邊的那片巨大陸地(澳大利亞),建立補給點,繪製精確海圖。”
“記住,我們的目標,不僅僅是剿滅倭寇。”朱無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我們要掌控整個東方海域的貿易,要讓大明的龍旗,插遍所有已知和未知的島嶼與大陸!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凡舟楫可達之處,皆應為大明之疆域,沐浴陛下之天恩!”
這宏大的願景,讓在場所有人都心潮澎湃,熱血沸騰。李天昊更是激動得臉色漲紅,彷彿已經看到了巨鯨幫隨著這支未來無敵艦隊馳騁四海的輝煌前景。
海事宏圖的骨架,就在這京郊格物院的偏廳內,被初步勾勒出來。一支足以改變世界海權格局的力量,開始孕育。
而朱無視不知道的是,在他們密議之時,偏廳窗外,一道素白的身影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掠過,將幾句零散的關鍵詞——“龍吟級戰艦”、“南洋航路”、“澳大利亞”——聽在了耳中。
【彈幕:海事院!大航海時代由大明開啟!】
【龍吟級戰艦!這名字霸氣!期待鐵甲艦出來的一天!】
【那個素婉在偷聽!果然是個間諜!神侯快發現啊!】
【記錄:東廠覈查無功而返,但敵意未消。宿主啟動‘海事院’計劃,謀劃建造新式戰艦與探索海外,強國藍圖擴展至海洋。疑似間諜‘素婉’開始活動,隱患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