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頂聖殿,雖經戰火,主體依舊巍峨。隻是殿內殘留著煙燻火燎的痕跡,一些地方還能看到凝固的血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與硝煙混合的氣味,提醒著眾人剛剛經曆的慘烈。
張無忌端坐於原本屬於教主陽頂天的位置之上,這位置空了多年,此刻由他坐鎮,雖略顯年輕,但那份沉穩的氣度與深不可測的實力,卻讓下方眾人不敢有絲毫輕視。
殷天正傷勢不輕,坐在左首第一張椅子上,臉色蒼白,卻腰背挺直。楊逍坐在右首第一,麵色平靜,眼神深邃。
韋一笑、五散人、五行旗掌旗使、各壇主事等明教核心人物分列兩側,人人帶傷,神情卻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振奮,以及對新任教主的好奇與審視。
小昭則安靜地站在張無忌座位的側後方陰影裡,低著頭,彷彿一個真正的、不起眼的小丫鬟,隻是那微微抿緊的嘴唇,顯示著她內心的不平靜。
張無忌目光掃過下方眾人,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題,聲音清晰而沉穩:“今日召集諸位,隻議三件事。”
“第一,善後。楊左使,傷亡情況如何?”
楊逍立刻起身,拱手稟報,聲音帶著沉重:“回稟教主。此戰,我教損失慘重。烈火旗、厚土旗傷亡過半,掌旗使辛然、顏垣戰死。巨木旗、銳金旗、洪水旗亦折損三成以上弟兄。五散人中,冷謙先生重傷,鐵冠道人張中……殉教。各地分壇趕來支援的兄弟,傷亡亦是不小。粗略估算,此戰我教戰死弟兄,逾八百人,重傷者數百。”
殿內氣氛瞬間凝重,眾人臉上都露出悲慼與憤恨之色。
張無忌沉默片刻,緩緩道:“陣亡弟兄,皆是英烈。務必妥善安葬,立碑紀念,其家眷,教中需厚加撫卹,子女由明教撫養成人。重傷弟兄,傾儘教中資源救治,不得有誤。此事,由楊左使總責,殷野王從旁協助,務必落到實處。”
“是!教主!”楊逍與殷天正身後的殷野王同時領命。張無忌這番安排,既給了楊逍權責,又讓天鷹教(殷天正部)參與,考慮周詳。
“第二,整頓。”張無忌繼續道,語氣轉為嚴肅,“經此一役,我教元氣大傷,暴露諸多問題。各旗各部,需即日起清點人員,重整編製,淘汰老弱,補充精銳。教規重申,凡有欺壓良善、姦淫擄掠、勾結外敵者,無論職位高低,一律按教規嚴懲,絕不姑息!”
他聲音轉冷,帶著一股鐵血意味:“我知道,以往教中或許有些弟兄行事不夠檢點,以致被外人稱為‘魔教’。但從今日起,此類行徑,必須杜絕!我要的明教,是能驅逐韃虜、庇佑百姓的明教,而非令人聞風喪膽的‘魔教’!此事,由韋蝠王會同五散人中傷勢較輕者負責督查,若有違逆,先斬後奏!”
韋一笑眼中精光一閃,起身拱手:“韋一笑領命!”他性子亦正亦邪,但手段狠辣,由他督查,再合適不過。周顛、說不得等人也紛紛附和。
這番雷厲風行的整頓命令,讓下方一些原本存有小心思的頭目心中一凜,這位年輕教主,手段似乎並不軟弱。
“第三,外務。”張無忌目光變得深邃,“與六大派恩怨,今日暫且按下,但絕非了結。各派需嚴加戒備,防止其去而複返,或暗中使絆。同時,教中需派出得力人手,密切關注元廷動向。蒙元無道,方是天下百姓與我教共同之大敵!此事,情報收集由楊左使統籌,各方協調,由外公(看向殷天正)坐鎮總覽。”
他將對外情報與內部協調分開,既倚重楊逍的能力,又讓德高望重的殷天正掌握大局,平衡之術初顯。
殷天正微微頷首,沉聲道:“教主放心,老夫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得住。”
楊逍也道:“屬下必竭儘全力。”
三條命令,條理清晰,恩威並施,兼顧內外,瞬間將明教從大戰後的混亂無序,拉入了有條不紊的恢複與整頓軌道。下方眾人再無半分輕視,看向張無忌的目光充滿了信服。
【不錯!】殷素素的聲音帶著一絲滿意,【就該如此!掌控大局,令行禁止,這纔是教主該有的樣子!接下來,該處理一下內部的小麻煩了。】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隻見一個身材魁梧、臉上帶有一道刀疤的漢子站了起來,是巨木旗的一名副掌旗使,名叫吳勁草,性子頗為桀驁。他衝著張無忌抱了抱拳,語氣卻有些衝:
“教主!您武功高強,救了咱們大家,俺老吳服氣!但有一事不明!咱們明教兄弟被六大派殺了這麼多,這血海深仇,難道就這麼算了?!教主您既然是老教主的外孫,更應該帶領咱們殺上少林、武當,替死去的兄弟們報仇啊!”
他這話,頓時引起了一些激進口分子的共鳴,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殷天正眉頭一皺,正要嗬斥。
張無忌卻擺了擺手,示意殷天正不必開口。他看向吳勁草,目光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吳副掌旗使,你要報仇,是條漢子。我問你,此刻殺上少林,你有幾成把握?要再死多少兄弟?”
吳勁草一滯,梗著脖子道:“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糊塗!”張無忌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寒冰,“弟兄們的命,不是用來讓你逞匹夫之勇的!死去的兄弟是英雄,活著的兄弟,他們的命同樣珍貴!報仇,不是送死!今日我若答應你帶人殺回去,纔是真正對不起戰死的八百英魂!”
他站起身,目光如電,掃過全場:“仇,一定要報!但不是現在,不是用兄弟們的血肉去硬碰硬!我們要積蓄力量,要等待時機,要用最小的代價,讓那些該付出代價的人,血債血償!”
他語氣中的冰冷殺意與絕對自信,讓吳勁草等人心頭一寒,頓時說不出話來。
“此事,我自有計較。”張無忌不再看他,沉聲道,“諸位隻需記住,從今日起,明教上下,唯我號令是從!有功必賞,有過必罰!若有陽奉陰違,或擅自行動,挑起爭端者,休怪我不講情麵!”
他最後一句,運上了幾分內力,聲音在聖殿中迴盪,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也徹底震懾了那些還有有異心或衝動想法的人。
“謹遵教主號令!”這一次,所有人的迴應,都帶上了發自內心的敬畏。
會議結束,眾人領命而去,開始忙碌。聖殿內,隻剩下張無忌、殷天正、楊逍等寥寥幾人。
殷天正看著外孫,眼中滿是欣慰與感慨:“無忌,你……比你娘,比五哥,都更像是一教之主。”
張無忌微微搖頭,冇有多言。他走到殿門口,望著遠處蒼茫的群山和逐漸沉落的夕陽,目光幽深。
複仇之路,掌控明教隻是第一步。接下來,他要利用這支力量,一步步,將那些仇人,逼入絕境。
他輕輕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奔騰的九陽真氣與詭譎的乾坤挪移勁力。
力量,他已有。接下來,便是如何運用這股力量,掀起一場席捲整個江湖的血色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