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的出口,依舊被那片茂密的藤蔓遮掩。但此刻,外麵傳來的不再是混亂的廝殺,而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壓抑,以及一種山雨欲來的沉重喘息聲。
張無忌撥開藤蔓,目光所及,心頭便是一沉。
方纔還激烈搏殺的廣場,此刻涇渭分明。六大派眾人雖多數帶傷,衣衫染血,卻已重新集結成陣,兵刃在手,將殘餘的明教教徒團團圍在中央那座宏偉的聖殿台階之前。明教這邊,人數已不足百,且個個帶傷,人人掛彩,圍成一個緊密的圓圈,將重傷的白眉鷹王殷天正、氣息萎靡的青翼蝠王韋一笑以及幾位旗主護在中心。
殷天正肩胛處的傷口雖經粗略包紮,依舊有鮮血滲出,將他半邊白衣染得猩紅刺目。他臉色蒼白,卻依舊挺直脊梁,怒視著六大派眾人,如同一頭受傷卻不肯倒下的雄獅。韋一笑靠在楊逍身上,嘴角殘留著血沫,顯然內傷極重。五散人中的說不得、周顛等人也是傷痕累累,兀自強撐。
而六大派陣營前方,少林空聞、峨眉滅絕、崑崙(由傷勢稍輕的班淑嫻暫代)、華山嶽不群等人並肩而立,雖也各有損耗,但氣勢正盛。尤其是滅絕師太,手持倚天劍,劍鋒寒光流轉,殺意凜然。
顯然,在張無忌於密道中修煉的這段時間裡,外麵的戰局已然明朗,明教陷入了最後的絕境。
“殷天正!韋一笑!楊逍!爾等魔教妖人,如今已是甕中之鱉,還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時?!”空聞方丈聲若洪鐘,帶著勝利者的威嚴。
滅絕師太更是踏前一步,倚天劍直指殷天正,厲聲道:“跟這些邪魔外道還有什麼好說的!除惡務儘,殺!”
就在六大派眾人氣勢洶洶,即將發動最後總攻的千鈞一髮之際——
“且慢!”
一個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突兀地在廣場邊緣響起,打破了這凝固的殺局!
所有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青衫少年,不知何時已立於那尊石雕之旁,神色平靜,目光如電,緩緩掃過全場。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低著頭、跛著腳、臉上臟兮兮的小丫鬟。
正是張無忌與小昭!
“是他?曾阿牛?”武當陣營中,宋青書第一個認出,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一絲嫉妒與不解,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帶著楊不悔的那個醜丫鬟?
俞蓮舟也是目光一凝,他敏銳地感覺到,自己這個師侄,似乎與進入密道前又有些不同了,周身氣息更加圓融內斂,卻又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詭譎。
六大派與明教眾人也都是一愣,不知這突然冒出來的少年是何方神聖,竟敢在此刻出頭。
滅絕師太脾氣最是火爆,見有人阻攔,當即怒斥:“哪裡來的無知小輩!此地也是你能放肆的地方?滾開!否則連你一併斬了!”她倚天劍一振,劍氣激盪,迫人眉睫。
張無忌對那淩厲劍氣恍若未覺,目光越過眾人,先是複雜地看了一眼被圍在覈心、渾身浴血的外公殷天正,隨即轉向滅絕師太,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師太,得饒人處且饒人。明教今日傷亡慘重,已然元氣大傷,何必非要趕儘殺絕?”
“放屁!”崆峒派陣營中,一個因何太沖重傷而暫領隊伍的長老跳了出來,指著張無忌罵道,“你小子算什麼東西?也配在這裡說三道四!魔教妖人,死不足惜!我看你就是魔教餘孽,來救你同黨的!”
話音未落,這崆峒長老或許是急於在空聞、滅絕麵前表現,或許是惱恨張無忌多管閒事,竟直接揮掌朝著張無忌胸口拍來!掌風呼嘯,蘊含著他苦修數十年的開山勁力,勢道沉猛,顯然是想一舉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立斃掌下!
“小心!”殷梨亭忍不住驚撥出聲。
宋青書嘴角卻勾起一絲冷笑,等著看張無忌出醜甚至斃命。
然而,麵對這突如其來的猛惡掌力,張無忌竟是不閃不避,甚至連手都未抬一下。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掌風襲來,直到掌力即將及體的瞬間,他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一股無形卻磅礴的力場以他為中心瞬間展開!那崆峒長老隻覺自己足以開碑裂石的掌力,在觸及對方身體前寸許之地時,竟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不,不是消失,而是彷彿打在了一層滑不留手、卻又堅韌無比的奇異氣牆上,所有的力道都被引偏、卸開,甚至……隱隱有倒卷而回的跡象!
這正是乾坤大挪移的初步妙用——挪移敵勁!
那長老猝不及防,被自己部分倒卷的力道一帶,加上前衝之勢過猛,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驚呼一聲,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踉踉蹌蹌地向前撲去,樣子狼狽不堪!
全場頓時一片嘩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那崆峒長老雖非頂尖高手,但也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含怒一掌,竟然連這少年的衣角都冇碰到,自己反而差點摔倒?!這……這是什麼武功?!
滅絕師太瞳孔驟縮,倚天劍微微低垂,看向張無忌的目光充滿了驚疑和凝重。空聞方丈也是低宣一聲佛號,眼中精光閃動。
殷天正、楊逍等明教核心人物,更是看得心神劇震!他們身處絕境,本已存了死誌,此刻卻見這神秘少年展現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武功,心中不由得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張無忌一擊退敵(甚至算不得出手),卻並未趁勢追擊,隻是淡淡地看了那滿臉驚駭、穩住身形後不敢再上的崆峒長老一眼,隨即目光再次掃向六大派首領,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今日之事,可否看在下薄麵,暫且罷手?冤冤相報何時了,何必再造更多殺孽?”
他語氣依舊平和,但配合剛纔那神乎其技的表現,這話語便帶上了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分量!
【很好!就是要這股氣勢!】殷素素的聲音帶著興奮,【鎮住他們!無忌,你現在有這份實力!趁機提出條件,讓他們立下誓言,不再追究明教!若能兵不血刃解決此事,更能彰顯你的手段和威望!這對你日後掌控明教,或是找其他門派算賬,都大有好處!】
張無忌心中瞭然,正欲開口。
然而,滅絕師太性子剛烈無比,豈容一個來曆不明的少年在此指手畫腳,壞了他們剿滅魔教的大計?她雖驚於張無忌的詭異武功,但仗著倚天劍之利,對自己的實力更有信心!
“狂妄小輩!憑你也想當這和事佬?先接老尼一劍再說!”
滅絕師太厲喝一聲,不再廢話,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欺近,手中倚天劍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驚天寒芒,帶著無堅不摧、滅絕一切的恐怖劍意,直刺張無忌咽喉!這一劍,快、狠、準,已將峨眉劍法的殺伐之意催至巔峰,顯然是要將張無忌立斃劍下,以儆效尤!
“師太手下留情!”俞蓮舟、殷梨亭同時驚呼,想要阻止已是不及。
宋青書眼中則閃過一抹快意。
麵對這足以令江湖絕大多數高手飲恨的絕殺一劍,張無忌的眼神終於徹底冷了下來。
既然言語無用,那便……隻能以力服人了!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九陽神功與初步掌握的乾坤大挪移心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同時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