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雲離開山穀,身形在山林間快速穿行,動作輕盈而熟練。他並未急於趕往與丁典約定的河神廟,而是先繞道去了幾處地勢較高的地方,遠遠眺望江陵城的方向。
城牆上巡邏的兵丁似乎比往日多了些,但並無大軍調動的跡象。城門口盤查嚴格,但進出的人流依舊,看來淩退思並未大張旗鼓地封鎖全境,或許是不想將事情鬨得太大,引火燒身。
這在他的預料之中。淩退思老謀深算,女兒被劫,萬家被焚,他首先想到的必然是自保和追查,而不是立刻掀桌子。
狄雲心中冷笑。淩退思此刻恐怕正焦頭爛額,既要應付府衙內部因那些流言而起的暗流,又要追查丁典和自己的下落,還得處理萬家這個爛攤子。萬震山是死是活尚未可知,但萬家經此一劫,勢力必然大損。
他轉身,朝著城南河神廟的方向疾行。前世記憶清晰,他知道丁典和淩霜華若安然無恙,很大概率會在那一帶等待,或者留下標記。
果然,在距離河神廟還有數裡的一片密林中,他發現了丁典留下的獨特記號——三塊壘起的石頭,旁邊劃著一個不起眼的箭頭。
他順著箭頭指引,又前行了二三裡,在一處更為隱蔽的山澗旁,看到了一個臨時搭建的簡陋窩棚。丁典正坐在棚外的一塊大石上擦拭著一柄短刀,淩霜華則安靜地坐在一旁,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但精神顯然好了很多。
“丁大哥,淩小姐。”狄雲從樹後走出,低聲招呼。
丁典猛地抬頭,看到是狄雲,臉上頓時露出驚喜之色,隨即又化為擔憂:“狄雲!你冇事!戚芳姑娘呢?”
“師妹和孩子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狄雲走到近前,目光掃過淩霜華,對她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你們這邊如何?”
“還好。”丁典鬆了口氣,示意狄雲坐下,“那晚之後,我們不敢在河神廟久留,就轉移到了這裡。霜華受了些驚嚇,調養了幾日,已無大礙。”他看向狄雲,眼神銳利,“萬家那把火……是你放的?”
“是言達平。”狄雲平靜地回答,“我隻不過給了他一點線索和動力。”他將那晚利用言達平吸引萬家注意力,以及後來趁亂救出孩子的事情簡要說了一遍,略去了與戚芳相見的具體細節以及萬圭的結局,隻道萬圭已被他重傷,不足為慮。
丁典聽得眼中異彩連連,忍不住拍腿讚道:“好!好一招驅虎吞狼!狄雲,你小子如今這心思,可比以前強太多了!”
淩霜華也輕聲開口道:“多謝狄大哥救命之恩,也……多謝狄大哥救了戚芳姐姐和孩子。”她語氣真誠,帶著劫後餘生的感激。
狄雲擺了擺手,表示不必客氣。他看向丁典,神色凝重起來:“丁大哥,淩退思那邊,絕不會善罷甘休。我雖散佈了一些流言,但動搖其根基,還需更確鑿的證據。”
丁典臉色也沉了下來,眼中恨意翻湧:“那個老賊!連親生女兒都能下手,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狄雲,你打算怎麼做?”
狄雲從懷中取出那個貼身收藏的木匣,打開,將裡麵那些記錄著萬震山與淩退思勾結罪證的原件遞給丁典。“這些是原件,足以置淩退思於死地。”
丁典接過,快速翻閱,越看臉色越是鐵青,咬牙切齒道:“好個淩退思!好個萬震山!侵吞賑災款,巧取豪奪,草菅人命……這些罪證,足以讓他們萬劫不複!”
“光有這些還不夠。”狄雲冷靜地分析,“淩退思是官身,在朝中未必冇有關係。我們需要一個穩妥的渠道,將這些罪證遞上去,並且要快,不能給他反應和銷燬證據的時間。”
丁典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我在江湖上還有些朋友,其中不乏與朝廷清流有聯絡的。我可以設法將這些罪證送出去,直達天聽!”
“如此最好。”狄雲點頭,“但要萬分小心,淩退思定然也在嚴密監視各路通道。”
“我明白。”丁典將那些罪證小心收好,如同捧著千斤重物。“這件事交給我。你呢?有何打算?”
狄雲望向山穀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我先回去,確保師妹和孩子的安全。淩退思和萬震山的殘餘勢力,或許會狗急跳牆。而且……”他頓了頓,冇有說下去。
而且,他記得前世師父戚長髮並未死,而是隱在暗處,同樣在覬覦連城訣寶藏。如今萬震山倒台,言達平現身,戚長髮這條毒蛇,很可能也會被驚動。他需要防備。
丁典看出他另有考量,也不多問,隻是鄭重道:“好!你且回去,保護好戚芳姑娘和孩子。待我這邊將罪證送出,便去與你們彙合。淩退思這老賊,逍遙不了多久了!”
計議已定,狄雲冇有多做停留。他起身,對丁典和淩霜華一抱拳:“保重。”
“保重!”丁典回禮。
淩霜華也起身,對著狄雲盈盈一禮。
狄雲轉身,再次投入茂密的山林,身影很快消失。
丁典看著狄雲消失的方向,感歎道:“經此大難,狄雲兄弟真是脫胎換骨了。心思縝密,行事果決,又不失仁心。梅師父若在天有靈,也該欣慰了。”
淩霜華輕輕依偎在丁典身邊,低聲道:“希望狄大哥和戚芳姐姐,能有一個好的結局。”
丁典握緊了她的手,冇有回答。
他們中間橫亙了很多前路阻礙,可能也隻是親情支撐,何況戚芳現在有了萬圭的孩子
江湖風波惡,未來的路,誰又能說得準呢?
狄雲一路疾行,心中思緒紛雜。扳倒淩退思的計劃已啟動,剩下的便是等待和防備。他更關心的,是山穀裡那短暫的安寧能持續多久。
前世種種如同烙印刻在靈魂深處,他絕不會讓悲劇重演。戚芳,空心菜,水笙他都要護住。
至於連城訣的寶藏,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貪婪目光……他眼中閃過一絲冷芒。若他們不識趣,他不介意用這一身融合正邪的武功,以及兩世為人的心智,讓他們徹底明白,什麼叫作悔不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