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過去,江陵城的表麵依舊平靜
狄雲撒出去的那幾份抄錄罪證,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終於泛起了漣漪。
先是茶館酒肆裡,開始有人竊竊私語,談論起多年前那樁不了了之的賑災銀劫案,話裡話外,隱隱指向了本地某些“有頭有臉”的人物。訊息來源含糊不清,卻越傳越廣,帶著一種引人探究的神秘。
接著,府衙內部似乎也起了些波瀾。狄雲暗中觀察,發現進出府衙的官吏神色間多了幾分異樣,偶爾能看到三兩人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見到旁人靠近又立刻散開。淩退思出行時的護衛明顯增加了,他乘坐的轎子路過街道時,簾幕也垂得更緊。
變化最大的是萬府。原本因為言達平鬨事而加強的戒備,似乎更加外鬆內緊。萬震山露麵的次數少了,偶爾出現也是麵色陰沉。萬圭更是行色匆匆,臉上時常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和戾氣。府裡的下人做事也更加小心翼翼,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狄雲知道,他撒下的種子開始發芽了。猜忌和恐慌,正在侵蝕他的敵人。
他耐心等待著,像一頭蟄伏的獵豹,等待著最佳的攻擊時機。他的目標,始終是那個孩子——被萬圭藏在書房後小套院裡的,師妹的骨肉。
他利用夜晚,多次潛入萬府外圍,遠遠觀察那個小套院的情況。正如那個仆役所說,守衛森嚴,明哨暗崗,幾乎冇有死角。硬闖的成功率很低,而且極易傷及孩子。
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引開大部分守衛,或者造成足夠混亂的契機。
這個機會,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
第四天夜裡,狄雲正在廢棄院落中調息,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囂,方向正是萬府!不僅僅是呼喝打鬥聲,還夾雜著驚恐的尖叫和……木材燃燒的劈啪聲!
又起火了?
狄雲心中一凜,立刻起身,悄無聲息地朝著萬府方向掠去。
這一次的火勢,遠比上次他放的那把火要猛烈得多!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夜空,濃煙滾滾,隔著幾條街都能聞到焦糊味。起火點似乎不止一處,萬府內部亂作一團,救火的呼喊聲、哭嚎聲、兵刃碰撞聲混雜在一起,場麵徹底失控。
怎麼回事?是誰放的火?言達平?還是淩退思狗急跳牆?
狄雲無暇細想,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個小套院的方向。混亂!這是天賜的良機!
他不再隱藏身形,內力全力運轉,身形如電,直接朝著萬府後院衝去!此時萬府大門洞開,不斷有驚惶失措的下人逃出來,也有聞訊趕來的街坊和衙役試圖進去救火救人,場麵極度混亂,根本無人留意他這個“陌生人”。
他輕易混入人流,逆著逃散的人群,衝向府內。
越往裡走,火勢越大,熱浪撲麵而來。大部分護衛都在拚命救火,或者保護萬震山、萬圭等主要人物,後院的守衛果然鬆懈了許多。
狄雲避開幾處燃燒的屋宇,如同鬼魅般穿過濃煙和混亂的人群,直奔那個小套院。
小套院門口原本守衛的兩個護衛,此刻隻剩下一個,正焦急地望向主院方向的沖天火光,猶豫著是否該去幫忙。
狄雲冇有絲毫猶豫,從側麵陰影中疾衝而出,在那護衛反應過來之前,一記手刀精準砍在他的頸側。護衛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狄雲一腳踹開套院的木門,衝了進去。
院子裡空無一人,隻有主屋亮著燈,裡麵傳來嬰兒響亮的啼哭聲和一個女子焦急的安撫聲。
狄雲心中一緊,猛地推開主屋的門。
屋內,一個奶媽打扮的婦人正抱著一個繈褓,驚慌失措地看著衝進來的狄雲。那嬰兒在她懷裡哭得聲嘶力竭。
“你……你是誰?!”奶媽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
狄雲冇時間解釋,目光迅速掃過屋內,冇有看到萬圭或者其他護衛。他一步上前,沉聲道:“把孩子給我。”
“不……不行!少爺吩咐過……”奶媽緊緊抱著孩子,不肯鬆手。
孩子的哭聲更加尖銳。
前院的火勢似乎更大了,呼喊聲、房屋倒塌聲不斷傳來,整個萬府彷彿都在燃燒。
狄雲眼神一冷,不再廢話,閃電般出手,扣住奶媽的手腕,微一用力。奶媽吃痛,驚呼一聲,下意識鬆開了手。
狄雲穩穩接住繈褓,將那哭鬨不止的孩子抱在懷裡。入手沉甸甸的,是個健壯的女嬰。
孩子……這就是師妹的孩子……
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湧上狄雲心頭,有酸楚,有憐惜,更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
他冇有耽擱,用早就準備好的布帶將孩子牢牢縛在胸前,看了一眼嚇得癱軟在地的奶媽,轉身便衝出了屋子。
院子外,火光映天,濃煙瀰漫。整個萬府已經陷入一片火海和混亂之中。
狄雲辨認了一下方向,準備從側後方較為僻靜的地方離開。
就在他剛要動身時,一個氣急敗壞、帶著無儘驚怒的聲音從通往前院的廊道口傳來:
“狄雲!是你!放下我的孩子!”
萬圭!他滿臉菸灰,衣衫不整,頭髮散亂,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狄雲,以及他懷裡的孩子。他手裡提著一把劍,劍尖還在微微顫抖。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在前麵指揮救火或者應對混亂嗎?
狄雲心中一沉,知道麻煩來了。他緩緩轉身,麵對萬圭,眼神冰冷。
“你的孩子?”狄雲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周圍的嘈雜,“萬圭,你心裡清楚,這還是誰的孩子。”
萬圭臉色瞬間變得猙獰:“是我的!就是我的!狄雲,你這該死的囚犯,把我孩子放下!不然我讓你碎屍萬段!”
他狀若瘋魔,挺劍便向狄雲刺來!劍法狠辣,直取狄雲胸腹——全然不顧狄雲懷裡的孩子!
狄雲眼中寒光暴漲!萬圭竟然如此狠毒,連孩子都不顧!
他腳下不動,身體微側,避開劍鋒,同時右手疾探而出,五指如鉤,精準地扣住了萬圭握劍的手腕!
“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萬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長劍“哐當”落地。他的手腕已被狄雲硬生生捏碎!
狄雲冇有絲毫停留,左手並指如劍,閃電般點向萬圭的胸口要穴!
萬圭眼中終於露出恐懼,想躲已然不及。
“噗!”
指力透體而入!萬圭身體劇震,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燃燒的廊柱上,又滾落在地,掙紮了兩下,便不再動彈,不知死活。
狄雲看都冇看他一眼,抱著懷裡因為受驚而哭聲稍歇的孩子,身形一閃,迅速冇入後院的黑暗與混亂之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