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雲猛地睜開眼,劇烈的疼痛從胸口炸開,彷彿還能感受到那柄淬毒的短劍刺入心房的撕裂感。師妹戚芳那張梨花帶雨卻滿是絕望與不信任的臉,在眼前模糊又清晰。
“芳妹……不……”
他下意識地嘶吼,聲音卻乾澀沙啞,如同破舊的風箱。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牽動著渾身的傷口,尤其是右手五指,傳來鑽心的痛楚——那是被萬圭派人一根根掰斷後,尚未完全癒合的舊傷。
等等……傷口?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在那個陰暗的牢房裡,被萬圭帶著嘲弄的笑容,用毒劍了結了性命。為何還能感受到疼痛?(不要摳細節,這裡作者自己設計,前世狄雲並冇死)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目光所及,是熟悉又令人窒息的景象——粗糙的石牆,狹窄的空間,地上鋪著的散發著黴爛氣味的稻草。這裡是江陵府的大牢!
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地衝入腦海。蒙冤入獄,被嚴刑拷打,被穿琵琶骨,被廢掉武功根基,師妹嫁作他人婦,師父不知所蹤,丁典大哥的慘死,雪穀的絕境,水笙……還有最後,那透心涼的冰冷。
一切都曆曆在目,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和冤屈,即便此刻回想,也讓他渾身戰栗。
可如今,他竟又回到了這牢獄之中?
是夢嗎?還是……傳說中的陰曹地府?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卻渾身無力。便在這時,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突兀地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強烈的不甘與執念,符合綁定條件。】
【複仇係統綁定中……1%…50%…100%,綁定成功。】
【宿主:狄雲。】
【狀態:重傷,武功被廢(可恢複)。】
【目標:清算冤屈,懲戒惡徒,守護應護之人。】
【係統功能:輔助宿主提升實力,提供必要資訊,助力複仇之路。】
狄雲愣住了,渾身的疼痛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他茫然四顧,牢房裡除了他,空無一人。那聲音清晰無比,絕非幻覺。
“誰?是誰在說話?”他低聲喝問,聲音帶著警惕和難以置信。
【係統存在於宿主意識之中,無需開口,意念即可交流。】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狄雲心中巨震。他雖是鄉下少年,冇讀過多少書,但也聽過一些誌怪傳說。重生?係統?這簡直是聞所未聞。可週身真實的痛楚,腦海中清晰無比的前世記憶,以及這詭異的聲音,都在告訴他,這一切並非虛幻。
他……真的回來了。回到了這命運悲劇開始加速滑向深淵的時刻。
此刻,他應該是剛被萬圭等人陷害入獄不久,身受重傷,武功被那狠毒的獄卒李坎用鐵鏈穿琵琶骨廢掉,師妹戚芳或許還對他存有一絲情誼和信任,但也正被萬圭的甜言蜜語所矇蔽。丁典大哥,應該就被關在不遠處的牢房裡,同樣身受酷刑,守護著《神照經》和連城劍譜的秘密,以及那份與淩霜華小姐刻骨銘心的愛情。
前世渾渾噩噩,受儘苦難,最終失去一切。如今蒼天有眼,竟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有狂喜,有悲愴,有憤怒,也有一種曆經滄桑後的沉靜。
複仇!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萬震山、言達平、戚長髮、萬圭、淩退思、花鐵乾……這些偽善、貪婪、狠毒之徒,他們必須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但下一刻,師妹戚芳那哀慼的眼神,丁典大哥臨死前的囑托,水笙在雪穀中與他相依為命的情景,一一掠過心頭。仇恨的火焰並未吞噬他的理智,反而在冰與火的交織中,沉澱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單純的殺戮,並不能洗刷所有的冤屈,也無法讓那些偽君子真正的痛苦。前世的教訓太深刻了,他狄雲,絕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隻憑一腔熱血,莽撞行事,最終落入敵人的圈套,連累所愛之人。
他要複仇,但更要堂堂正正地揭開所有真相,讓那些道貌岸然之輩身敗名裂,受到世人的唾棄!他要守護好師妹,改變丁典和淩小姐的悲劇,讓該活下來的人,好好活著。
“係統……”狄雲在心中默唸,嘗試著與那存在溝通,“你當真能助我?”
【係統旨在輔助宿主達成目標。提供基礎狀態監測,功法修煉加速,關鍵情報提示等功能。具體需宿主自行探索。當前建議:優先恢複傷勢,重修《神照經》。】
《神照經》!
狄雲心中一動。是啊,當務之急,是恢複實力。冇有實力,一切計劃都是空談。前世他在丁典的幫助下,練成《神照經》,不僅武功蓋世,更有起死回生之妙。這一世,他必須更早開始修煉,而且要練得更好!
他回想起《神照經》的口訣。前世懵懂,許多關隘是在丁典的指點和自己瀕死體驗下才豁然貫通。如今有了前世的經驗,再加上這所謂的“係統”輔助,或許修煉起來能事半功倍。
他不再猶豫,忍著周身劇痛,尤其是琵琶骨處傳來的陣陣撕裂感,艱難地調整呼吸,依照《神照經》的入門法門,嘗試感應體內那微乎其微的真氣。
穿琵琶骨是武林中最惡毒的廢功手段,幾乎斷絕了武者重修內功的希望。但《神照經》乃天下最神奇的內功之一,講究的是“照見神庭,無垢無淨”,具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效力。前世他能成功,這一世,也必定能!
初時,體內空空蕩蕩,隻有無儘的虛弱和疼痛。但他心誌何其堅韌,前世曆經磨難都未曾徹底崩潰,此刻重獲希望,更是心無旁騖,一遍又一遍地嘗試。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幾乎要因疲憊和疼痛再次昏厥過去時,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暖流,竟真的從丹田深處升起,沿著殘破的經脈,極其緩慢地遊走。
這絲暖流細若遊絲,卻頑強不息,所過之處,那蝕骨的疼痛似乎都減輕了一分。
【檢測到宿主開始修煉《神照經》,內功根基修複中……修煉效率提升100%。】係統冰冷的聲音適時響起。
狄雲心中一震,效率提升一倍?這係統果然神奇!
他不敢怠慢,收斂心神,全力引導著那絲微弱的內息,按照《神照經》的法門緩緩運行。他知道,這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但他有足夠的耐心和毅力。
牢獄之中,不見天日。每日隻有獄卒送來餿臭的飯食和偶爾的提審拷打。狄雲不再像前世那樣絕望嘶吼,他沉默地承受著一切,將所有的屈辱和憤怒都壓在心底,化作修煉的動力。
他利用一切可能的時間修煉《神照經》。那絲內息逐漸壯大,從遊絲變成小溪,雖然依舊微弱,卻源源不絕,開始滋養他殘破的身體,修複受損的經脈。琵琶骨處的傷口雖然依舊駭人,但內裡的癒合速度,遠超常人想象。
同時,他也在暗中觀察,留意著牢房外的動靜。他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能與丁典接觸的時機。
前世,他與丁典相識於微末,在互相猜忌中逐漸成為生死之交。這一世,他不能再等待那麼久。他必須儘快取得丁典的信任,不僅是為了更完整地獲得《神照經》和連城劍法的傳承,更是為了阻止丁典與淩霜華的悲劇。
這一日,獄卒李坎又醉醺醺地前來提審。依舊是那些莫須有的罪名,逼他承認偷竊、逼問戚長髮的下落。狄雲咬緊牙關,一言不發,如同前世一樣,承受著鞭打。
但不同的是,這次他暗中運轉起那微薄的內息,護住要害,雖然外表看起來依舊皮開肉綻,但內裡的傷害卻減輕了許多。
李坎打累了,罵罵咧咧地將他拖回牢房,像扔死狗一樣把他摔在稻草堆上。
狄雲趴伏在地上,喘著粗氣,目光卻銳利地掃過對麵那間更加陰暗的牢房。他知道,丁典就在裡麵。
“咳咳……”他故意發出痛苦的呻吟,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牢獄中卻格外清晰。
對麵牢房冇有任何迴應。
狄雲不以為意,他知道丁典的警惕性極高。他低聲地,如同夢囈般,念出了幾個字:
“……人淡如菊……”
這四個字,是淩退思用以欺騙丁典的暗號,也是丁典與淩霜華之間的愛情象征。前世,他直到很久以後才明白這四個字的含義。
果然,對麵牢房裡傳來極其輕微的窸窣聲,雖然很快又恢複了死寂,但狄雲知道,丁典聽到了,而且被深深地震動了。
他冇有再繼續說什麼。種子已經播下,需要時間發芽。說得太多,反而會引起懷疑。
他重新閉上眼睛,繼續修煉《神照經》。內息在體內流轉,帶來絲絲暖意,也讓他混亂的思緒逐漸清晰。
萬震山、言達平、戚長髮,為了連城訣殺害師祖梅念笙,又互相算計。萬圭為了得到師妹,設下如此毒計。淩退思為了寶藏,連親生女兒都能活埋。花鐵乾在雪穀中暴露的卑劣……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在他心中劃過。
他的複仇,絕不能隻是簡單的殺戮。
對於萬震山這等極其看重“俠名”與江湖地位的偽君子,身敗名裂,遠比一刀殺了他更痛苦。
對於師父戚長髮那般自私貪婪到極致的人,讓他眼睜睜失去最在乎的寶藏,在眾叛親離中終老,纔是最大的懲罰。
對於萬圭,必須要讓師妹早早看清他的真麵目,絕不能重蹈前世的覆轍。
而對於淩退思,一定要設法阻止他將淩霜華小姐活埋的慘劇,拯救丁典大哥。
一條條思路在他心中逐漸成形。他不再是被動承受命運的狄雲,他要成為執棋者,佈下一個局,讓所有惡徒,都在他們最渴望的東西麵前,原形畢露,自取滅亡!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實力。
他更加刻苦地修煉。有著前世的經驗和係統的輔助,他修煉《神照經》的進度遠超前世同期。那被廢掉的武功根基,正以驚人的速度重塑著。他甚至開始嘗試,在腦海中模擬連城劍法和後來學到的血刀刀法。
正邪兩種截然不同的武學,在他腦海中交鋒、碰撞。前世他身兼正邪之長,卻未曾深思如何融會貫通。這一世,他或許可以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時間一天天過去。狄雲身上的傷勢恢複得很快,連獄卒李坎都有些詫異,隻當是這年輕人身體底子好。狄雲依舊錶現得虛弱而麻木,暗中卻積蓄著力量。
他偶爾會再次低聲唸叨“人淡如菊”,或者哼唱起一首湘西一帶的古老山歌——那是丁典家鄉的小調。他並不急切,隻是如同滴水穿石般,一點點地消磨著丁典的心防。
終於,在一個深夜,當狄雲再次運轉內息時,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從對麵的牢房幽幽傳來,帶著無比的警惕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小子……你,究竟是誰?”
狄雲心中一震,緩緩睜開了眼睛。黑暗中,他的目光清澈而堅定。
丁典大哥,這一世,我們的相遇,或許能改變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