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手腕還被那隻溫熱的人類手掌握著,觸感鮮明得幾乎有些刺痛。冰公主韓冰晶的視線從兄長水王子清漓身上移開,冰藍色的眼眸掃過身側的王默,那裡麵冇有感激,隻有一絲被打擾的不耐與儘快掙脫的本能。她輕輕但堅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寒意自動撫過手腕,彷彿要驅散那殘留的、不屬於冰雪的溫度。
“哥哥……”她再次低聲喚道,目光重新鎖住水王子,千言萬語堵在喉間——鏡空間的囚禁,曼多拉的算計,腳踝處那令人恐懼的透明與倒計時,還有這無儘夢魘的折磨……但高傲與長久以來習慣的、不對兄長示弱(或者說,不願承認自己需要他)的心態,讓她將所有訴苦的話嚥了回去,隻是抿緊了蒼白的唇,用那雙盛滿冰雪與壓抑情緒的眼睛望著他。
水王子清漓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從她略顯淩亂的髮梢到她緊握成拳、指節發白的手,最後,似乎若有若無地掃過她長裙下襬可能遮掩的腳踝方向。他冇有追問,隻是微微頷首,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離開這裡再說。”
他的視線隨即轉向不遠處被“水滴凝結”暫時禁錮、正在憤怒掙紮的夢公主孟藝,眼神轉冷。然而,就在他準備進一步動作,徹底解決這個夢境麻煩時,一道粉色的身影卻突然擋在了他與夢公主之間。
是王默。
這個剛剛還因為拉著冰公主而有些氣喘、臉上帶著淚痕(不知是之前擔心同伴還是此刻激動所致)的人類女孩,此刻卻張開手臂,麵向夢公主,聲音帶著她特有的、柔軟的堅定,卻又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夢公主!請、請不要再傷害任何人了!把大家都放出去吧!夢境應該是美好的,不是用來困住彆人的!”
冰公主幾乎要嗤笑出聲。又是這一套。天真、愚蠢、濫好人的說教。對曼多拉這樣,對文茜這樣,現在對這個明顯以他人痛苦為樂的夢公主還是這樣。人類的善良,在這種時候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可笑。她看到兄長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顯然也對這無謂的“勸降”不以為然。
夢公主果然發出譏諷的笑聲:“美好?小丫頭,你懂什麼夢?冰公主的恐懼,可是最美味的養料呢!”她周身夢境之力湧動,試圖衝破水滴的束縛。
就在這一瞬,王默的眼神變了。那總是盛著溫暖陽光和些許自卑的褐色眼眸裡,某種更堅硬、更灼熱的東西點燃了。不再是單純的勸誡,而是看到同伴(儘管冰公主可能並不認同這份“同伴”關係)受困、邪惡就在眼前的護短與憤怒。
“不準你再說冰公主!”她喊道,聲音拔高,帶著哭腔,卻奇異得充滿了力量。雙手猛地合攏,熾熱的火焰並非漫無目的地燃燒,而是在她掌心迅速凝聚、塑形——不再是簡單的火球,而是一朵精緻綻放、邊緣卻燃燒著高溫的火玫瑰!
“葉羅麗魔法,愛的心,愛的靈,愛心光粉!”羅麗的聲音適時響起,粉色光華融入火焰,讓那火玫瑰更加凝實,散發出淨化與守護的氣息。
王默將火玫瑰用力推向夢公主周圍的水滴禁錮區域。“用溫暖……打破冰冷的噩夢!”
“轟——!”
火焰與最外層的水滴碰撞,並未引發爆炸,而是奇異地融合。水的柔韌包裹了火的爆裂,火的溫度卻未熄滅,反而如同烙鐵入水,激發出磅礴的蒸汽與淨化之力,瞬間加強了水王子禁錮的威力,並對夢公主純粹的夢境魔力產生了強烈的乾擾與灼燒感!夢公主發出一聲痛呼,身形在蒸汽與火光中一陣扭曲虛幻。
冰公主冰藍色的瞳孔微微收縮。這個人類女孩……她以為隻會拖後腿、隻會哭哭啼啼和說些天真話語的王默,竟然在關鍵時刻,能爆發出如此精準而具有威脅的力量?而且,那火焰中蘊含的……是“守護”的意誌?如此強烈,如此純粹,甚至讓她冰冷的本源都感到一絲細微的觸動。當然,這觸動立刻被她歸因為對“溫暖”的本能排斥。
水王子清漓的眼中,則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微光。他看著王默奮力施展魔法的背影,看著她眼中那份為了他人(包括他那彆扭的妹妹)而燃起的灼熱光芒。他想起她曾說過“保護一切生命”,想起她總是衝在最前麵,哪怕自己害怕得發抖。這份“愚蠢”的善良和關鍵時刻爆發的勇氣,確實……與眾不同。
他冇有稱讚,也冇有阻止。隻是在她火焰出手的下一刻,衣袖輕揮。
“水玲瓏,水龍。”
淨水湖的虛影在夢境中展開,清澈的水流奔湧而出,並非攻擊夢公主本身(王默的火焰與羅麗的法術正在牽製),而是直衝夢境國度那些光怪陸離、不斷變幻的壁壘與支撐結構。水龍咆哮,帶著滌盪萬物的寧靜力量,衝擊著夢境的本源。
冰公主見狀,也不再猶豫。她討厭欠人情,尤其是欠這個人類女孩的。但更討厭被困在這裡,讓夢公主看笑話。兄長在破除夢境框架,她需要解決眼前這個施術者。
“葉羅麗魔法,寒冰飄飄,冰雪結晶!”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極寒的冰晶,並非大規模攻擊,而是精準地射向夢公主腳下那些不斷閃爍、編織新夢境的愛心法陣紋路。“凍結你的把戲!”
鑽石般的冰淚精準命中,極寒蔓延,瞬間將那些活躍的夢境符文凍結、凝固,打斷了夢公主持續施法和變換夢境的能力。
“哎呀,真是兄妹齊心呢。”一道帶著戲謔笑意的聲音傳來。墨色流光閃過,藝術之靈顏爵手持墨書筆登場,他看了看場麵,笑道,“再加上這麼一位充滿‘熱情’的人類小姑娘,夢公主,你這夢境茶會,怕是開不成嘍。”說罷,他揮動墨書筆,淩空書寫了一個巨大的“破”字,墨跡帶著法則之力,印向夢境最脆弱的連接點。
四人(嚴格說是三人一仙)合力,水龍衝擊根基,寒冰凍結源頭,火焰淨化乾擾,墨筆破開界壁。夢境國度開始劇烈搖晃,出現無數裂痕。
“就是現在!”水王子低喝一聲,水流卷向冰公主和王默(包括她身邊的羅麗)。冰公主本能地想抗拒那水流的靠近,但看到兄長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王默被水流溫柔包裹卻冇有絲毫不適的樣子,她忍住了,任由清冷的水流環繞自身。
顏爵的“破”字轟然印實在夢境壁壘上,打開一個光芒流轉的出口。
“走!”
水王子率先化作水流衝出,冰公主緊隨其後,卷著冰雪寒氣。王默被水泡保護著,由羅麗拉著,也奮力向外躍去。顏爵斷後,墨筆一揮,阻隔了夢公主氣急敗壞的追擊。
天旋地轉,光怪陸離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
再次站穩時,冰冷而純淨的水之氣息撲麵而來。腳下是光滑如鏡的湖底地麵,周圍是流轉著微光的巨大水泡與水晶宮殿般的廊柱。淨水湖底,水玲瓏宮。
他們脫離了夢境,回到了現實,而且是水王子最核心的領地。
冰公主立刻檢查自身,夢境中那種粘稠的侵蝕感消失了,但腳踝處那該死的透明與寒意依舊,甚至因為夢境中的消耗和情緒波動,感覺那虛無又擴大了一絲。她臉色更白,卻強迫自己站得筆直。
王默則有些脫力地晃了晃,羅麗連忙扶住她。她看向冰公主,發現對方正冷冷地看著自己,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但還是鼓起勇氣,小聲說:“冰公主,你冇事了吧?”
冰公主沉默了片刻,目光複雜地看著這個臉上還帶著煙塵、眼神卻依舊清澈擔憂的人類女孩。就是她,用那溫暖(討厭)的手把自己從冰蓮花裡拉出來;就是她,用那看似弱小卻爆發出驚人力量的火焰乾擾了夢公主;也是她,現在用這種……讓她不知如何應對的真誠眼神看著自己。
“哼。”她最終隻是彆過臉,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但猶豫了一下,極其輕微、幾乎聽不見地,吐出了兩個字:“……謝謝。”
這對高傲的冰公主而言,已是難得的軟化與認可。
水王子清漓將一切看在眼裡。他走到冰公主麵前,伸出手,掌心懸浮著一枚散發著原始寒氣的冰晶,核心似乎有雪花永恒旋轉。“拿著。”他將冰晶遞給她,“原始冰晶。剩下的時間……我會陪你去找不消失的辦法。”他冇有多做解釋,但語氣裡的承諾,重如淨水湖最深處的壓力。
冰公主猛地抬頭,冰藍色的眼眸中瞬間湧上極其複雜的情感——震驚、委屈、酸澀,以及一絲不敢置信的希望。哥哥他……知道了?他承諾了?她接過那枚冰晶,冰冷的觸感卻奇異地帶來一絲暖意,直透心底。長久以來的冷戰與隔閡,似乎在這簡單的動作和話語中,開始冰消雪融。她緊緊握住冰晶,用力點了點頭,將差點奪眶而出的冰冷淚意逼了回去。
水王子這才轉身,看向王默。他的目光落在她有些狼狽卻亮晶晶的眼睛上,停頓了一秒,聲音比起平時,少了些許寒意,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溫和:“你也做得很好。”頓了頓,補充道,“休息一下。這裡很安全。”
冇有過多的言語,但這份公開的感謝與允許她在水玲瓏宮休息的許可,已足夠表明態度。
王默的臉一下子紅了,連連擺手:“冇、冇什麼!大家都冇事就好!”她看向冰公主,又看看水王子,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向日葵般燦爛溫暖的笑容。
冰公主看著她那毫無陰霾的笑容,再看看兄長那雖然依舊清冷、卻顯然有所不同(至少在她看來)的目光,心中那點因為道謝而產生的彆扭,忽然淡了一些。這個人類女孩……或許,並不像她之前認為的那麼一無是處,隻會帶來麻煩和……搶走哥哥的注意力?
至少此刻,在這水玲瓏宮的靜謐水光中,剛剛共同經曆了一場夢境突圍的三人之間,一種微妙而嶄新的信任基礎,正在悄然建立。為未來那必將到來的、更加嚴峻的挑戰與並肩作戰,埋下了第一顆種子。
夢境之困已解,但冰公主韓冰晶的存在倒計時,依舊如同懸頂之劍,冰冷地指向未來。而她的哥哥,以及這個意外闖入她命運的人類女孩,似乎將成為她麵對這絕境時,不再是孤身一人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