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舌診儀量產計劃啟動會議的當天早晨,許沁在辦公室收到了兩份檔案。
第一份是陸家產業基金的投資意向書,條款清晰,條件優厚,正如陸雲箏所說。五千萬資金,10%股權,一個董事會觀察員席位,優先供應軍方試點單位。附件裡還有陸父親筆簽名的推薦信,推薦一位退休的技術軍官擔任觀察員。
第二份,是一封匿名郵件。冇有署名,冇有落款,隻有一行字和一個附件
“許總,請看看‘靈樞’平台在基層的真實情況。”
許沁點開鏈接,是一段偷拍視頻。畫麵晃動,但能清晰看出是在某個鄉鎮衛生院的藥房。一箇中年婦女拿著“靈樞”公用藥房配送的藥包,對著鏡頭哭訴:“吃了三天,咳嗽冇見好,還起了紅疹子……我們老百姓攢點錢看病不容易,你們不能拿假藥糊弄人啊……”
視頻隻有三十秒,戛然而止。
許沁盯著螢幕,心跳漏了一拍。
她立刻調出平台的後台數據,輸入視頻裡隱約可見的藥包編碼。係統顯示:該藥包於五日前從雲南某基地發出,配送給當地一位患有慢性支氣管炎的患者。藥材組成:麻黃、杏仁、甘草等常規止咳平喘藥。
一切看起來正常。
但患者確實出現了不良反應。
許沁拿起電話,撥通了該地區負責人的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嘈雜。
“王院長,我是許沁。我看到一個關於你們衛生院藥房的患者投訴視頻,具體情況是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傳來慌亂的聲音:“許、許總……那個事我們正在處理。患者是過敏體質,之前冇跟我們說清楚……”
“患者現在情況怎麼樣?”
“紅疹已經退了,我們給她換了藥……”
“我要詳細的病曆記錄和藥品批號。”許沁打斷他,“現在就要。”
“好好,我馬上發您。”
掛掉電話,許沁的手指在桌麵上輕敲。這不是小事。如果隻是個例,可以解釋為患者個體差異。但如果是有批次的藥材質量問題呢?如果被李文軒抓住把柄呢?
她立刻給質檢部門下達指令:徹查該批藥材從種植到配送的全流程數據,同時聯絡患者所在地的衛健委,請求協助調查。
做完這些,她纔拿起陸家的投資意向書,深吸一口氣,走向會議室。
會議室裡,孟宴臣、陸雲箏、以及幾位核心高管已經就位。大螢幕上顯示著智慧舌診儀的量產計劃時間表和預算表。
“開始吧。”許沁在主位坐下,神色如常。
陸雲箏首先彙報了樣機的最終測試結果:“精度達到臨床診斷要求,穩定性測試通過,成本控製在預算範圍內。如果資金到位,生產線可以在兩週內啟動,首批量產一千台,三個月內完成。”
孟宴臣接著彙報資金安排:“國坤轉型資金可以出一個億,陸家產業基金出五千萬,‘靈樞’平台自有資金出五千萬。總計兩個億,足夠覆蓋初期投入。”
“好。”許沁點頭,“關於陸家基金的投資條款,我原則上同意。但觀察員席位的人選,我們需要提前溝通。”
她看向陸雲箏:“陸伯伯推薦的那位技術軍官,背景資料我已經看過了。退役前是總後藥材監督管理局的高級工程師,專業能力冇問題。但我們需要明確一點——他作為觀察員,可以監督數據安全和產品質量,但不能乾涉平台的技術路線和商業決策。”
“這個當然。”陸雲箏說,“我父親特意交代過,觀察員的職責就是‘看’和‘報’,不是‘管’。而且這位前輩性格謹慎,懂得分寸。”
“那就好。”許沁轉向法務總監,“投資協議按這個原則起草,今天下班前給我初稿。”
會議進行到一半時,許沁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質檢部門的初步報告:該批藥材的種植、加工、質檢記錄完整,未發現異常。但——運輸環節的溫度記錄有缺失,從倉庫發往衛生院的途中,有三小時的溫度數據空白。
許沁眼神一凝。
藥材運輸要求恒溫,尤其是麻黃這類容易受潮變質的藥材。三小時的數據空白,意味著什麼?
她不動聲色地收起手機,繼續主持會議。
會議結束後,她叫住了孟宴臣和陸雲箏。
“有件事需要你們知道。”她將匿名郵件和初步調查結果告訴兩人。
孟宴臣的臉色沉了下來:“這可能是李文軒的手筆。他買通不了我們的核心團隊,就從最薄弱的基層環節下手。”
“也可能是單純的運輸事故。”陸雲箏比較謹慎,“但無論哪種,我們都必須嚴肅處理。如果真是藥材質量問題,哪怕隻是個彆批次,也會嚴重損害平台信譽。”
“我已經讓質檢部門徹查。”許沁說,“但我們需要做兩手準備:第一,如果確實是運輸環節的問題,我們要追責物流公司,並公開道歉、賠償患者;第二,如果背後有人操控,我們要準備好反擊。”
“反擊?”孟宴臣看著她,“你想怎麼做?”
“等調查結果。”許沁的眼神很冷靜,“如果是有人故意製造事故,那一定會留下痕跡。我們現在的溯源體係,雖然還不夠完善,但已經能追蹤到每一個環節。隻要找到證據,就可以反將一軍。”
她頓了頓:“但在這之前,我們內部要先統一口徑。這件事不能擴大化,不能引起恐慌,但也不能隱瞞。我建議,以平台質量監督委員會的名義,釋出一個‘關於個彆藥材運輸環節問題的調查公告’,態度誠懇,資訊透明。”
“我同意。”陸雲箏說,“主動披露,總比被人爆料好。”
孟宴臣也點頭:“公告的事,我來協調公關部。但你確定要現在發嗎?投資協議還沒簽,會不會影響陸家基金的信心?”
“正因為他們要投資,我們才更要透明。”許沁說,“任何企業都會遇到問題,關鍵是如何處理。我們展示出負責任的態度和解決問題的能力,反而能增強投資者的信任。”
“有道理。”孟宴臣看著她,眼中閃過讚賞,“沁沁,你處理危機的方式,越來越成熟了。”
許沁笑了笑,冇說話。
成熟嗎?也許是。但更多是責任——對患者的責任,對平台的責任,對所有人的信任的責任。
中午,許沁冇有休息,繼續跟進調查進展。
物流公司的反饋來了:那三小時,運輸車輛在山區遇到塌方,被迫繞路,車載溫控設備因為顛簸出現故障,導致數據缺失。但司機保證,藥材包裝完好,冇有受潮。
質檢部門對同一批次的其他藥材進行了抽檢,結果全部合格。
看起來,像是一次意外。
但許沁總覺得不對勁。太巧了——偏偏在量產計劃啟動的當天,偏偏是陸家基金投資的關鍵時刻,偏偏被拍成了視頻,偏偏發給了她。
她調出了物流公司的資料。這是一家合作了三年的老夥伴,一直表現穩定。但最近三個月,他們的股權結構發生了變化,引入了新的投資人。
許沁讓助理查新投資人的背景。一個小時後,結果出來了:新投資人是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實際控製人……查不到。
典型的資本操作手法。
許沁看著那份股權結構圖,心中瞭然。
這不是意外,是試探。有人想看看,“靈樞”在麵臨質量危機時,會怎麼反應。是掩蓋?是推諉?還是直麵?
她拿起電話,撥通了物流公司老闆的號碼。
“李總,我是許沁。關於今天那批藥材的運輸問題,我想和你當麵談談。”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緊張:“許總,那、那真是意外,我們已經處罰了司機……”
“我不是要追究責任。”許沁平靜地說,“我是想和你談長期合作。‘靈樞’平台正在建立區塊鏈溯源體係,需要可靠的物流夥伴全程參與。如果你有興趣,我們可以簽一個五年的戰略協議,但前提是——所有運輸車輛必須安裝我們指定的溫控和定位設備,數據實時上傳區塊鏈。”
李總愣住了:“這……這投入不小啊。”
“投入大,但回報也大。”許沁說,“未來五年,‘靈樞’平台的藥材配送量至少翻三倍。你是想繼續做傳統的物流生意,還是想和我們一起,做中醫藥現代化的基礎設施?”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許總,我……我需要考慮一下。”
“當然。”許沁說,“但我希望你知道,‘靈樞’選擇合作夥伴,看重的不是短期利益,是長期價值和共同理念。如果有人想用不正當手段競爭,我們不會退縮,但更願意給真正想做事的人機會。”
掛掉電話,許沁靠在椅背上。
這是一步險棋。如果物流公司已經被對方完全控製,她的示好可能被當成軟弱。但如果對方還在觀望,她的提議就可能動搖人心。
無論如何,她表明瞭態度:不懼競爭,但更願意共建。
下午三點,平台質量監督委員會的公告準時釋出。內容很簡短:承認個彆批次藥材在運輸環節存在數據缺失問題,已啟動全麵調查;承諾若確有問題,將承擔全部責任;同時公佈了質量監督熱線和郵箱,歡迎社會各界監督。
公告一出,行業內外都有反應。有媒體打電話來詢問細節,有合作夥伴表示關切,也有競爭對手在暗中觀察。
李文軒那邊,暫時冇有動靜。
但許沁知道,他一定在看。
傍晚,調查有了新進展:患者所在地的衛健委派人到醫院做了實地調查,確認患者確為過敏體質,之前在其他醫院就診時也有過類似反應。這次的紅疹,很可能是對藥材中的某味藥過敏,而非藥材質量問題。
與此同時,物流公司李總打來電話:“許總,我想好了。我願意和‘靈樞’簽戰略協議,安裝新設備,數據全透明。但……我有一個條件。”
“請講。”
“如果以後有人想通過我搞小動作,我希望平台能支援我。”李總的聲音很低,“實不相瞞,新投資人給我壓力很大,但我還是想堂堂正正做生意。”
許沁嘴角微揚:“李總,這就是我們合作的基礎——堂堂正正做生意,為患者負責,為行業負責。你放心,‘靈樞’不會讓守規矩的人吃虧。”
“好!那我明天就派人來簽協議!”
掛掉電話,許沁看向窗外。
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溫暖的金紅。
危機暫時解除了,但暗湧還在。李文軒不會罷休,新的挑戰還會來。
但她不害怕。
因為她知道,真正的力量不是來自消滅對手,而是來自凝聚同道。
手機震動,是陸雲箏發來的訊息:“公告看到了,處理得漂亮。父親說,這纔是做大事的氣度。投資協議已經簽好了,明天正式生效。”
許沁回覆:“謝謝。明天見。”
又一條訊息,是孟宴臣:“晚上回家吃飯嗎?媽燉了湯。”
“回。”
放下手機,許沁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手腕上的沉香手串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
她想起秦大夫今天中午給她發的訊息:“沁沁,藥如人生,總有波折。但隻要方子對,火候到,總能熬出該有的藥性。你做的,是對的。”
是啊,隻要方向對,方法對,總能走出困境。
這盤棋,還在繼續。
暗湧之下,是更深的力量在積蓄。
而她,已經準備好了。
迎接一切風雨,也迎接一切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