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寧十六年的春風,似乎格外眷顧揚州盛家。在長榆的婚事塵埃落定,格物院蓬勃發展之際,盛家的長子嫡孫——已是舉人功名、自嵩陽書院學成歸來的盛長楓,也迎來了他的人生大事。這樁婚事,同樣是墨蘭深思熟慮後,為家族佈下的又一枚關鍵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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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流之選
蘭台之內,墨蘭麵前攤開著三份名帖,林噙霜坐在一旁,手中雖做著針線,耳朵卻仔細聽著女兒的每一句分析。
“大哥兒如今是舉人,下一步便是進士及第。他的婚事,關乎盛家未來在清流中的名聲與根基。”墨蘭指尖點在其中一份名帖上,“光祿寺少卿李家,累世清名,門風嚴謹。李大人雖官職不算頂尖,但其門生故舊遍佈禦史台、翰林院,於言路、清議頗有影響力。且李家這一代的嫡長女李晴婉,知書達理,尤擅詩詞,頗有才名。”
林噙霜抬眼:“聽著是個好姑娘,隻是……清流人家,規矩大,怕是瞧不上我們商賈出身?”
墨蘭微微一笑:“今時不同往日。父親官居知州,長柏兄長在地方政績斐然,長榆執掌格物院簡在帝心,更有韓家這門姻親。盛家早已非吳下阿蒙。與李家聯姻,是各取所需,互為臂助。他們需要我們的實權和財力穩固朝堂地位,我們需要他們的清望融入文官體係。”
此議既定,便由盛紘親自出麵,請了與兩家皆有舊的大儒作保,開始了議親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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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為盟
長楓自書院歸來,氣質愈發沉靜儒雅。對於阿姐為其擇定的婚事,他並未牴觸,隻在一次書房獨處時問墨蘭:“阿姐選李家,是希望我將來走純臣清流之路?”
墨蘭看著已然長大的弟弟,語重心長:“盛家這艘船越來越大,需有在風浪中掌舵的,也需有在岸上繫纜的。長柏兄長與你,便是那繫纜之人。科舉正途,清流聲譽,是家族的根基與護身符。李家的門風與關係,能助你在仕途上走得更穩,也能讓盛家的話語,更容易被士林接受。”
她取出一枚古樸的田黃石印章,遞給長楓:“此乃歐陽公舊物,作為你的聘禮之一。聯姻非為攀附,實為結盟。你要讓李家看到,盛家之子,非僅有財勢,更有風骨與才學,值得他們托付女兒。”
長楓握緊印章,鄭重頷首:“阿姐放心,我必不負盛門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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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禮迎娶
婚事定在桃李芳菲的三月。盛家以極高的規格操辦,既展現了財力,又不失書香門第的雅緻。聘禮中,除了常規的金銀綢緞,更有精心蒐羅的古籍善本、前朝字畫,以及格物院新製的、精巧卻不顯奢靡的自鳴鐘和天文儀,恰到好處地彰顯了盛家獨特的底蘊。
迎親那日,揚州城萬人空巷。長楓一身紅衣,騎於駿馬之上,風度翩翩。韓絡與墨蘭親自坐鎮,長柏亦從任上趕回,盛家可謂傾巢而出,給足了李家顏麵。
新婦李晴婉,果然如傳聞般溫婉嫻靜,舉止得體,眉宇間卻自有一股書卷清氣。她向公婆奉茶時,應對自如,令盛紘與王氏十分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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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宅新象
李晴婉過門後,並未因出身清流而拿捏姿態,反而對主持中饋的王氏恭敬有加,對林噙霜也執禮甚恭。她很快便展現出理家才能,將長楓的院落打理得井井有條,與妯娌海氏、趙明蕙也相處融洽。
更難得的是,她於詩詞上的造詣,與長楓琴瑟和鳴,夫妻二人常在月下對酌,詩詞唱和,成為盛家一道新的風景。墨蘭冷眼旁觀,見李晴婉心思通透,並非迂腐之人,心下更是滿意。這步棋,走對了。
一日,李晴婉來蘭台給墨蘭請安,閒談間提及近日讀史有感,言語間對前朝得失頗有見解,雖稍顯稚嫩,但視角獨特。墨蘭便知,這位弟媳,或許不僅是位賢內助,未來也可能成為家族事務中一個意想不到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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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試春闈
成家之後,長楓愈發沉穩,將所有精力投入到來年的春闈大比之中。有李家的書香熏陶和潛在的閱卷人脈,加上他自身的才學與盛家背後的資源支援,通往進士及第的道路,似乎已平坦了許多。
墨蘭並未過多乾涉他的學業,隻在他偶爾困惑時,以超越時代的眼界稍加點撥,令長楓常有茅塞頓開之感。盛紘更是老懷大慰,盛家光耀門楣,躋身真正清流權貴之列的期望,大半已寄托在長楓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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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基深植
長楓的婚事,如同將盛家這棵大樹的根係,更深地紮入了大宋文官體係的土壤之中。它與韓家的權勢、種家的軍威、陳家的海貿、格物院的技術,共同構成了一個更加立體、更加穩固的家族聯盟。
夜色中,墨蘭立於蘭台,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長楓院落中夫妻二人的讀書聲,唇角微揚。
文武相濟,內外兼修,商儒並立。
盛家的基業,至此纔算真正構築起了足以曆經風雨而不倒的堅實框架。而接下來,便是看著這些精心佈下的棋子,如何在這波瀾壯闊的時代棋盤上,各自綻放光芒了。
(第50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