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寧十五年的秋光,透過蘭台新換的琉璃窗,將室內映照得格外澄澈。墨蘭立於那幅已擴展至殿宇牆壁的巨幅寰宇圖前,目光越過熟悉的大宋疆域,落在那些僅以墨線勾勒的遙遠大陸與無垠海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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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成身退?
皇帝的賞賜如流水般湧入韓府,樞密使的冠冕更加穩固,韓絡卻在一個深夜,於蘭台向墨蘭展示了一份他親手草擬的《請辭東南諸路製置發運使疏》。
“夫人,月滿則虧。如今北疆暫靖,漕運革新已成定例,格物院步入正軌。陛下雖倚重,然聖心難測。為夫手握東南財賦軍政太久,該是急流勇退之時了。”韓絡語氣平靜,眼中卻帶著深思熟慮後的決斷。
墨蘭凝視著丈夫,唇角微揚。她接過那份奏疏,並未反對,隻提筆在“年老體衰,恐負聖恩”的理由旁,添了一句:“然東南諸路,乃國朝命脈所繫,臣薦種世衡(種將軍)兼領其軍事,盛長榆協理漕運革新及市易務,以保平穩。”
此舉以退為進,既解了君王可能的猜忌,又將核心利益交托給了最可靠的盟友與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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雛鳳清聲
盛長榆與趙明蕙執掌格物院(原仰觀院)後,並未侷限於天文曆算。在墨蘭的默許與支援下,院中悄然增設“格物致用”諸科。
這一日,韓嘉攜弟妹至格物院參觀。年僅十歲的韓笙,竟於“機械”科內,對著一組複雜的傳動機構陷入沉思,隨後指出了一處連匠師都未曾留意的設計冗餘。趙明蕙見狀,如獲至寶,當即允他可隨時入院觀摩學習。
而韓妙自邊關送回的家書中,除報平安外,竟附了一份她依據實戰經驗,對“青鸞炮”炮架提出的改進草圖,言其更利野戰機動。墨蘭將草圖轉交格物院,不過旬日,新式炮架的模型便已製成。
下一代的才華,已如春筍破土,勢不可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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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關暗影
北疆的大捷並未帶來長久的和平。遼國新主即位,年輕氣盛,雖表麵議和,暗地裡卻不斷派遣小股精銳,騷擾邊境,試探宋軍虛實,尤其對那“聲若驚雷”的火炮心存忌憚,欲探其究竟。
韓妙於信中寫道:“……虜騎狡黠,如影隨形。女兒觀其戰法,似有高人指點,非複昔日莽撞。母親所囑‘藏鋒’二字,女兒時刻謹記,新式火器絕不敢輕用,然亦需示之以威,免其得寸進尺。”
墨蘭回信,隻八字:“以正合,以奇勝。穩守反擊,擒賊擒王。”同時,她密令荊紅,增派一隊精於潛伏刺殺的“灰蟒”好手,以商隊護衛名義潛入北疆,歸韓妙調遣,專司獵殺遼軍斥候頭目與幕後策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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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疆新敵
就在此時,風塵仆仆的陳氏少主自海外歸來,帶來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
“夫人!”他不及換下沾染海腥的衣袍,便急赴蘭台,“自天竺再往西,涉重洋,有一片廣袤大陸,其上邦國林立,民風迥異!其船堅炮利,不亞於我‘青鸞’,商隊與之遭遇,幾經周折,方以絲綢瓷器換得平安……”
他呈上數件奇異物事:幾枚雕刻著異國君王頭像的金幣,一柄寒光閃閃、不同於中原任何流派的彎刀,還有一小瓶猩紅如血的醇酒。
“彼等自稱……來自‘十字軍’之國。”陳少主語氣凝重,“其心甚大,其誌非小。”
墨蘭拈起那枚金幣,看著上麵陌生的紋章,眸光深邃如海。
來自遙遠西方的挑戰者,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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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台新策
秋夜深涼,蘭台內燭火不熄。
墨蘭麵前,攤開著韓絡的請辭奏疏副本、韓妙的邊關密信、陳少主的海外見聞錄,以及格物院新呈上的、基於韓笙設想改進的漕船水密隔艙圖紙。
“青竹。”
“奴婢在。”
“傳令:
一、全力支援夫君上疏,並讓我們在汴京的人,助長榆順利接掌漕運與市易務。
二、回覆妙兒,準其‘穩守反擊’,‘灰蟒’精銳三日內出發。
三、著陳氏商隊,不惜代價,蒐集一切關於西方‘十字軍’諸國的情報,包括其疆域、兵力、艦船、火器及內部矛盾。
四、格物院增設‘海外風物’與‘西語’兩科,遴選聰穎子弟入學。令澎湖基地,依照新式水密隔艙圖,加緊建造可遠航的重型炮艦。”
她站起身,再次走到那幅寰宇圖前,指尖輕輕點在那片代表著未知西方的模糊區域。
內穩朝局,外禦強虜,遠探重洋。
舊的棋盤尚未完全終局,新的、更加廣闊的棋盤已然展開。屬於墨蘭和她的家族的時代,正掀開波瀾壯闊的第二幕。
(第50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