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寧七年的盛夏,蟬鳴陣陣,荷風送香。一場內外交攻的風波剛剛平息,墨蘭以鐵腕與巧思穩固了根基,正待進一步拓展宏圖時,一個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變數,悄然降臨。
一、蘭台喜脈暗藏憂思
這日清晨,墨蘭在用膳時,忽感一陣熟悉的噁心煩悶,心下便是一動。她不動聲色,依舊處理了半日事務,午後才喚來心腹,請了揚州城內一位口碑極佳、且與“濟安堂”有舊的女醫前來診脈。
女醫凝神細診片刻,臉上便綻開笑意,起身恭敬道賀:“恭喜夫人,賀喜夫人!夫人這是滑脈,已近兩月,胎象穩健,乃是喜脈!”
侍立一旁的青竹、荊紅等人聞言,皆是麵露喜色。然而,端坐於上的墨蘭,在初時的微怔後,眼中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為人母的天然喜悅,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審慎與謀算。
她揮手讓女醫下去領賞,並嚴令暫不外傳。書房內隻剩下幾位心腹時,墨蘭才輕輕撫上尚未顯懷的小腹,緩聲道:“這孩子,來的倒是時候,卻也不是時候。”
青竹不解:“夫人,這是大喜之事,韓大人若知曉,必定開懷。何以……”
墨蘭眸光幽深:“如今我們看似穩固,實則暗處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我這一有孕,至少大半年精力難免分散。外間那些魑魅魍魎,隻怕會更加蠢蠢欲動。內宅之中……”她頓了頓,冇有再說下去,但青竹等人已然明瞭,韓府內部並非鐵板一塊,主母有孕,往往是各方勢力重新湧動之時。
二、思母心切鴻雁北飛
夜深人靜,墨蘭獨坐窗邊,望著天邊那彎新月,一股強烈的、不同於權謀計算的柔軟情緒,悄然湧上心頭。她想起了自己兩次生產,皆是凶險異常,全憑意誌與準備方能度過。如今形勢更為複雜,她需要一個能絕對信任、且經驗豐富之人,在身邊坐鎮。
夫君韓絡雖好,卻忙於公務,難窺內宅細微。婆母韓大夫人……終究隔了一層。腦海中,自然而然便浮現出母親林噙霜的身影。
那個曾教會她如何在逆境中生存、如何用儘心思謀算的母親;那個如今已在“楓居”安享晚年,將一身本事與滿心期盼都寄托於兒女身上的母親。
“若是孃親在……”墨蘭輕聲自語。隻有林噙霜,纔會毫無保留、傾儘所有地為她謀劃,守護她和她腹中的孩子。那些內宅的陰私手段,無人能出林噙霜其右,有她在,墨蘭方能真正安心養胎,無後顧之憂。
翌日,墨蘭便親筆修書一封,遣快馬送往汴京盛家長楓處。信中並未言明有孕,隻道自己近來身體偶感不適,思念母親,且揚州風物宜人,適合靜養,懇請母親南下一聚,小住些時日。
三、霜至蘭庭母女連心
汴京,“楓居”之內。
林噙霜接到女兒書信,反覆看了數遍,眉頭微蹙。她瞭解墨蘭,若非真有要事或難處,絕不會輕易開口請她遠離汴京舒適圈,前往揚州。
“蘭兒這信,寫得含糊,隻說是思念,可我瞧著,怕不是那麼簡單。”林噙霜對長子長楓與兒媳李晴婉道,“她如今身處高位,不知多少人眼紅,韓府那潭水也不淺。她必是遇到了需要為娘在身邊,才能安心的事。”
長楓如今已是家中頂梁柱,思忖片刻道:“母親所言極是。阿姐性子堅韌,等閒不會開口。既然來信,母親還是去一趟為好。家中一切有我與晴婉,您無需掛心。”
李晴婉也溫婉勸道:“婆母放心前去,正好也可看看嘉哥兒、毅哥兒和兩位妹妹(指韓妙、韓妍)。”
林噙霜遂不再猶豫,立刻打點行裝,帶了幾個得力可靠的舊仆,登上南下的官船。她心中已打定主意,無論女兒遇到的是何種風浪,她這把老骨頭,都要去為女兒撐起一片安寧的天空。
不過旬月,林噙霜的座船便抵達了揚州碼頭。韓絡親自率人迎接,態度恭敬。墨蘭雖未親至,卻派了荊紅帶著精銳護衛,將碼頭內外暗中梳理了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當林噙霜風塵仆仆卻又精神矍鑠地踏入蘭台時,墨蘭正站在庭前相候。母女目光交彙,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中。
“孃親。”墨蘭上前一步,握住了林噙霜的手。
林噙霜反手緊緊握住,目光迅速在女兒臉上掃過,見她氣色尚可,但眉宇間隱有一絲疲憊,心中便已猜到了七八分。她也不點破,隻慈愛地笑道:“我兒書信到時,為娘便知你想我了。這揚州水土養人,正好陪陪我兒,也享享清福。”
四、蘭台定海暗流自息
林噙霜的到來,如同給墨蘭服下了一顆定心丸。她無需墨蘭多言,便迅速以“老夫人”的身份,接手了內宅的部分管理權,尤其是對飲食、用藥、人員往來的監控,其手段老辣周密,令原本一些可能存在的小心思,瞬間偃旗息鼓。
有林噙霜坐鎮後方,墨蘭終於可以真正放鬆下來,將更多精力用於養胎,以及處理隻有她才能決斷的核心事務。她將“灰蟒”的日常管理與部分情報梳理工作,更多地交由荊紅、墨鬆和青竹,自己則退居幕後,運籌帷幄。
韓絡見嶽母到來,妻子心神安定,亦是高興,對林噙霜愈發敬重。
暮色中,蘭檯燈火溫馨。
墨蘭與林噙霜對坐窗前。
“娘,這次,又要辛苦您了。”墨蘭輕聲道。
林噙霜看著女兒,眼中是曆經滄桑後的通透與堅定:“傻孩子,跟娘還說這些。你隻管安心養著,外麵的事,有韓絡和你那些得用的人。這內宅,有娘在,誰也翻不起浪來。”她輕輕拍了拍墨蘭的手,“我的蘭兒,註定是要翱翔九天的鳳凰。娘能做的,就是幫你守好這棲身的梧桐枝。”
林噙霜的到來,如同定海神針,穩住了墨蘭因有孕而可能產生的一切後方隱憂。墨蘭知道,有母親在,她便可以更無懼地,去麵對前朝與商場的所有風浪。
(第47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