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寧五年的秋冬之交,北風捲著寒意提前南下,掠過淮南略顯蕭瑟的平原。持續的戰事如同一個無底洞,吞噬著帝國的財富與元氣,卻也成為了某些人急速擴張勢力的溫床。揚州蘭台之內,炭火早早燃起,墨蘭端坐案前,聽著蘇娘子與青竹的稟報,沉靜的麵容上看不出喜怒,唯有指尖在流民安置的輿圖上緩緩移動,勾勒出一條條無形的掌控之線。
一、流民為基握指成拳
“以工代賑”之策在淮南東路全麵推行,數十萬流民被有效組織起來,疏浚河道、加固堤壩、修繕官道、墾殖荒地。表麵上看,秩序井然,民生稍安,韓絡的政績簿上又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然而,在這片看似官民同心、共克時艱的景象之下,墨蘭的“蘭台”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將這股龐大的人力資源,逐步轉化為聽命於己的潛在力量。
“夫人,”蘇娘子指著賬冊上幾處關鍵數據,“通過市易務的渠道,流民管理所需的八成以上糧秣、工具、藥材,皆由我們供應。各州縣負責具體工程的吏員,逾七成已直接或間接受我們影響。這是按您吩咐,從流民中初步篩選出的名單。”她遞上一本厚厚的名冊,上麵記錄了數千名青壯的姓名、籍貫、特長乃至簡單的身家背景。這些人,或驍勇,或機敏,或擁有匠人技藝,皆是在勞作中被“蘭台”的耳目標記出來的“良材”。
墨蘭微微頷首,目光掠過名冊,對青竹道:“將這些人的家眷,儘可能安置在我們能夠完全控製的田莊或作坊附近。告訴他們,隻要安心做事,他們的家人便能得溫飽,子女或可入‘義塾’。”她要的,不僅是這些人的勞力,更是他們的忠誠。
“墨鬆那邊呢?”墨蘭問。
“回夫人,‘守正司’已抽調兩百骨乾,以‘監理工程、維護秩序’為名,分散進入各大流民工段。他們正按照您製定的‘汰弱留強、暗中操演’之策,對那些篩選出的青壯進行初步的編組和……準軍事化訓練,內容主要是隊列、號令、以及簡單的棍棒防護。”青竹答道。
墨蘭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棍棒之下,隱藏的是未來刀兵的鋒芒。她要在所有人都以為她隻是在安撫流民、鞏固地方時,悄無聲息地,將數十萬動盪的人口,提煉出一支隻聽命於她的核心武裝。
二、市易為刃割裂江淮
對流民的掌控穩步推進的同時,墨蘭對江淮經濟的壟斷也已接近完成。
“夫人,借‘市易務’官營之名,加上此前收購兼併,如今揚州九成以上的綢緞、糧食、藥材交易,皆在我們掌控之下。漕幫馬三爺那邊傳來訊息,通往荊湖、兩浙的商路也已基本打通,我們的貨物正以‘官貨’名義源源不斷輸出。”蘇娘子語氣中帶著一絲掌控全域性的自信,“那些最初聯合反抗的商家,如今要麼已被收購,要麼生意凋零,難成氣候。隻是……近日有禦史上書,彈劾市易務‘與民爭利,壟斷市場’,雖被王相公壓下,但恐非長久之計。”
墨蘭聞言,神色不變,隻淡淡道:“樹大招風,在所難免。讓劉文和趙康(市易務內的自己人)將賬目做得再漂亮些,多顯示些‘平抑物價、惠及小民’的‘政績’。另外,將我們明年計劃上繳朝廷的‘市易利錢’,提前撥付三成,並大張旗鼓地送去。陛下和王相公,現在最需要的是錢糧支撐戰事。”
她要讓朝廷,讓皇帝,在事實上依賴她所掌控的經濟體係。當整個江淮的財賦流通都與她息息相關時,所謂的彈劾,便顯得蒼白無力。
三、稚女嬉戲內宅乾坤
外間的權謀與算計,被墨蘭小心翼翼地隔絕在內宅之外。韓妙與韓妍已是滿地亂跑的年紀,韓妙性子活潑,像個小小的指揮官,帶著乳母丫鬟們“排兵佈陣”;韓妍則安靜許多,更喜歡膩在母親身邊,擺弄那些五顏六色的絲線,或者聽母親講些簡單的故事。
墨蘭看著在庭院中追逐嬉戲的兩個女兒,眼中是純粹的溫情。她將韓妍抱在膝上,指著窗外忙碌的仆役,柔聲道:“妍兒,你看,一個家要安穩,需要很多人各司其職,需要規矩,也需要能讓所有人吃飽穿暖的用度。一個國家,也是如此。”她又拉過跑得滿頭是汗的韓妙,替她擦汗,“妙兒,你是姐姐,要學會照顧妹妹,將來也要學會管理這麼大一個家,明白嗎?”
她將治家與治國的道理,融入日常的點點滴滴,潛移默化地植入女兒們的心田。
四、北地危局雪中送炭
北疆的戰事並未因種將軍的一次勝仗而根本好轉。遼軍主力避開堅城,利用騎兵優勢,不斷襲擾糧道,蠶食宋軍控製區域。入冬後,天氣轉寒,宋軍缺衣少食,非戰鬥減員嚴重,士氣低落。
這一日,青竹帶來了一份加密級彆最高的密報,來自種將軍軍中。
“夫人,種將軍所部被遼軍精銳圍困於忻州附近一處山地,糧草將儘,箭矢短缺,情況萬分危急!朝廷援軍被阻,短期內無法抵達。種將軍親筆信,懇請‘義商’再施援手,此番所需,主要是禦寒衣物、傷藥及……箭簇。”
墨蘭心下一沉。箭簇乃軍國利器,私自輸送,形同謀逆。然而,種將軍這枚棋子,她絕不能失去。
“回覆種將軍,援手必至。”墨蘭當機立斷,“讓我們在北地據點,將所有庫存的皮裘、棉服、藥材,立刻清點裝車。箭簇……將我們工坊中以‘農具’名義打造的那批特製鋼料,混在貨物中,一併送去!告訴運送的人,若遇盤查,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東西送到種將軍手中!同時,通知馬三爺,啟動應急預案,確保這條生命線絕對暢通!”
這是一場豪賭。但墨蘭知道,一旦成功,種將軍及其麾下將士,將徹底成為她最堅定的盟友。
五、長姐遠略書院深耕
危機與機遇並存。墨蘭再次提筆給長榆寫信,此次,她的指示更為具體。
“……北地戰事艱難,更顯人才之貴。吾弟於書院,除結交英傑外,可留意書院藏書,尤以輿地、兵備、營造、農工等實學典籍為要,擇其精要,設法謄抄副本,秘密送回。盛家之未來,需學問為根基,此乃百年大計,切莫輕忽……”
她開始有意識地為未來的勢力,構建一個知識庫與智囊團。亂世之中,知識同樣是力量,甚至是比刀劍更持久的力量。
夜色籠罩揚州,蘭台之內,燭火將墨蘭沉思的身影拉得悠長。
流民、市易、北疆、書院……一條條線索在她手中交織,彙聚成一股足以撼動天下的潛流。她如同一個最耐心的獵人,在混亂的時局中,佈下一張彌天大網,靜待著收網的那一刻。
窗外,寒風呼嘯,預示著又一個嚴冬的來臨。而墨蘭知道,她所經營的一切,必須趕在更大的風暴降臨之前,變得足夠堅固,足夠強大。
(第46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