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在汴京的宅邸,雖不及揚州老宅那般浸潤了多年煙火氣,卻自有一番帝都的規整與氣派。六進的院落,帶一方精巧花園,右邊臨近讀書人聚集的臨清坊,左邊則遙望權貴雲集的區域,位置確如盛老太公當年所謀,十分得宜。然而,在這體麵的門牆之內,初來乍到的盛家眾人,首要麵對的便是如何在這新的格局中安頓下來,以及隨之而來的微妙博弈。
院落分配便是第一道考題。王氏作為大娘子,自然占據了最寬敞明亮的主院正房。盛老太太依舊選了最為清靜的壽安堂,帶著明蘭住了進去。剩下的幾處好院子,便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林噙霜剛生產不久,又仗著盛紘的憐惜,自是想要一處離主院近、且景緻上佳的院落。她抱著新生的長榆,在盛紘麵前未多言語,隻眉宇間帶著些許產後虛弱與對新環境的忐忑,便讓盛紘心軟了幾分。最終,林棲閣的牌匾掛在了一處位置不錯、修繕一新的院落門上,雖比不得主院,卻也比在揚州時更為寬敞講究。王氏心中雖有不快,但想著林噙霜剛曆生死之險,又添了個兒子,此刻也不好過於苛責,隻得暫時按捺下去。
墨蘭(青荷)隨著母親入住林棲閣,她仔細檢視了新居的環境,心中還算滿意。至少,母親有了一個安穩舒適的所在坐月子,調養身體。她將自己的一些緊要物品,依舊穩妥地收在本源空間,其餘箱籠則指揮丫鬟們逐一歸置妥當。
安頓之事甫定,另一樁對盛家未來影響深遠的事情便被提上了日程——子女們的教育。
盛紘極為重視此事,深知在京城,子弟的才學與教養是家族門楣能否立得住的關鍵。他親自出麵,延請了在士林中頗有名望的莊學究過府,開設私塾,教授家中子女。
訊息傳來,幾家歡喜幾家思量。
長柏一如既往,沉穩以對,隻將更多精力投入經史子集之中。長楓經了船上和初到京城的見聞,又被墨蘭和林噙霜時時提點“家族興衰繫於子弟”,此刻也收了玩心,對能得名師教導頗為期待,甚至主動向墨蘭請教一些書本上的疑難。墨蘭(青荷)自是樂於見到兄長上進,將自己理解的一些道理細細說與他聽。
如蘭聽聞又要上學,小嘴撅得老高,被王氏訓斥了幾句,纔不情不願地準備起來。
明蘭在壽安堂內,聽得老太太提及此事,隻是安靜地點了點頭。她知道,這是她必須走的路,也是老太太為她鋪設的,通往更廣闊天地的階梯之一。
墨蘭(青荷)對於能繼續進學,心中亦有幾分鄭重。莊學究名望甚高,能得其教導,機會難得。更重要的是,這私塾之內,恐怕不僅僅是讀書識字那麼簡單。她想起之前隱約聽聞,除了盛家子女,或許還會有一些交好之家,或是身份顯赫的子弟前來附學。這私塾,將是她在汴京的第一個社交場,需得謹慎應對。
這日清晨,用過早膳,墨蘭(青荷)仔細檢查了自己的衣著髮飾,確認無不妥之處,便帶著丫鬟,前往設在外院書齋的私塾。
書齋內已收拾得窗明幾淨,書籍筆墨一應俱全。莊學究尚未至,兄弟姐妹們陸續到來,各自尋了位置坐下,氣氛略顯肅穆。
墨蘭(青荷)選了一個不前不後、位置適中的座位,既能看清前方,又不至於太過引人注目。她端正坐好,目光平靜地掃過書齋內的陳設,以及陸續進來的兄弟姐妹。
她知道,在這汴京盛宅,在這方小小的書齋之內,新的篇章,即將隨著莊學究的到來,緩緩翻開。而她,需得以最好的狀態,去迎接這未知的挑戰與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