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簪風波平息後,盛家後宅看似重歸寧靜,墨蘭(青荷)的心境卻愈發沉靜通透。體內青蓮本源持續優化著她的身心,不僅令她精力充沛,更讓她的五感與洞察力在潛移默化中遠超常人。這份日益敏銳的觀察力,讓她能捕捉到許多曾被忽略的細節,尤其是關於那位六妹妹,明蘭。
這日,眾姐妹在壽安堂陪著老太太說話。如蘭正嘰嘰喳喳說著外頭趣聞,王氏麵露寵溺。明蘭則安靜坐在下首做針線,眉眼低垂,一副乖巧柔順的模樣。
墨蘭(青荷)端坐著,目光似不經意掃過明蘭。她憑藉那份被滋養得愈發銳利的眼力,注意到明蘭身上那件半舊淺碧襦裙漿洗得異常挺括,領口竹葉繡樣針腳細密均勻。更細微處,是裙角那個用同色絲線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萱草紋樣——她記得,衛小娘生前似乎頗喜萱草。
當如蘭手舞足蹈時,明蘭低垂的眼睫下,目光會極快地掠過,那眼神裡冇有羨慕或嫉妒,隻有一種近乎冷靜的審視與瞭然。她拈針的手指穩定,帶著與她年齡絕不相符的沉靜力道。
這些瑣碎細節組合起來,在墨蘭(青荷)心中勾勒出一個清晰的認知:明蘭絕非表麵那般全然無害。她有自己的心思、堅守,甚至可能藏著不為人知的盤算。
“四姐姐在看什麼?”明蘭忽然抬頭,迎上墨蘭的目光,唇角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怯生生的笑意。
墨蘭(青荷)心中警醒,麵上卻綻開溫和笑容:“我看六妹妹這竹葉繡得真好,針腳又勻又密,真是下了苦功的。”
明蘭微微低頭,聲音細軟:“四姐姐過獎了,我手笨,隻是胡亂繡著。”
兩人相視一笑,一派姐妹和睦,方纔那瞬間的眼神交彙,卻似有無形的絲線在空氣中輕輕碰撞了一下。
從壽安堂回來,墨蘭(青荷)心中已有計較。她不再僅將明蘭視為需提防的未來阻礙,而是真正將其看作一個需要認真觀察、理解的“對手”,亦是這盤錯綜複雜的宅鬥棋局中,位置微妙而關鍵的棋子。然而,外患需防,內憂更需解。
她尋了個由頭,與林噙霜在內室說話,揮退丫鬟,親自斟茶。
“阿孃,”她聲音放緩,帶著引導,“您近日可覺得六妹妹有些不同?”
林噙霜正比量新釵,不甚在意:“那個悶葫蘆?不過是跟著老太太,學了幾分裝模作樣。”
“女兒卻覺得不止如此。”墨蘭(青荷)正色道,“她平日不言不語,可在爹爹麵前回話總是恰到好處。祖母那般精明,帶她在身邊,難道隻為解悶?女兒觀她行事,頗有章法,不似尋常孩童。我們須得加以防範。以往隻盯著葳蕤軒,如今卻需分神留意壽安堂了。”
林噙霜被說得心頭髮緊,放下釵,蹙眉道:“你的意思是,這小丫頭心思深沉?”
“深沉與否尚不可知,但絕非簡單。”墨蘭(青荷)沉吟道,“眼下,我們需更謹慎。首先,女兒覺得,阿孃手中那部分管家之權,不若找個機會,主動交還一部分給大娘子。”
“什麼?”林噙霜幾乎跳起來,“這可是我費了多少心思……”
“阿孃!”墨蘭(青荷)按住她,目光澄澈,“您聽我說完。管家權柄固然誘人,卻也責任重大,易招是非。如今衛小娘身懷六甲,祖母又明顯偏著明蘭,這個當口,我們手握權柄,但凡衛小娘那邊出一點差池,即便與我們無關,第一個被懷疑的便是我們!不若主動退一步,既顯阿孃識大體、不戀權,又能避開風口浪尖。爹爹知道了,隻會更憐惜您。”
林噙霜沉默了。她貪權卻不傻,明白女兒說得在理,尤其涉及子嗣,若被潑上臟水,後果不堪設想。
墨蘭(青荷)見她意動,繼續道:“其次,關於衛小娘那邊……阿孃,她的月例份例,可曾有絲毫剋扣?或是……另有隱情?”
林噙霜眼神閃爍,支吾道:“能有什麼剋扣?不過是按例發放。”
“當真?”墨蘭(青荷)的目光彷彿能看進人心裡,“阿孃,此事關乎重大。若真有剋扣,無論是否您授意,一旦事發,這管家權便是催命符。若冇有,為何衛小娘處境依舊艱難?女兒聽聞,她院裡炭火總是不足。這其中,是否有人暗中作梗,想一石二鳥,既害了衛小娘,又嫁禍給阿孃您?”
林噙霜臉色驟變。她確實未曾明確剋扣,但也從未關照,甚至樂見其艱難。經女兒一點,她才驚覺,或許真有人利用了她的心態,暗中加重衛小娘困境,想借刀殺人!
“我……我回頭便去查問清楚!”林噙霜後怕道,“定是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搞的鬼!”
“嗯,阿孃心中有數便好。”墨蘭(青荷)點頭,“眼下,我們穩住自身,靜觀其變,方為上策。對明蘭,敬而遠之,多加留意。對衛小娘,麵上情分做到,不授人以柄。管家權,尋個由頭,逐步讓出。”
聽著女兒條理清晰的分析,林噙霜紛亂的思緒漸漸平複。她看著眼前眉目沉靜、眼神通透的女兒,第一次真正將女兒的謀劃放在了心上。
“好,都聽墨兒的。”她長長舒了口氣。
晚膳後,墨蘭(青荷)照例為母親按摩。指尖帶著溫熱的體溫和那股由內而外的寧和氣息,用心感受著林噙霜肩頸的緊繃,引導她放鬆。
“阿孃,”她聲音輕柔,“我今日看六妹妹,雖不言不語,但那份沉穩氣度,倒讓女兒覺得,女子立身,未必全靠張揚。您說呢?”
林噙霜閉著眼,享受女兒的服侍,輕輕“嗯”了一聲。墨蘭(青荷)能感覺到,手下肩頸的肌肉,似乎鬆弛了一分。
改變,仍在無聲進行。墨蘭(青荷)如同最有耐心的弈者,不僅打磨自身,更細緻觀察著棋局中的每一處細微動靜,每一次落子都力求穩妥。退一步,非為退縮,乃為積蓄力量,看清暗流,以待風浪來襲時,能穩穩立於不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