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悄然流轉,很快便到了忠勤伯爵府袁家前來盛家下聘的日子。府內張燈結綵,仆婦們穿梭忙碌,處處透著喜慶,卻也暗流湧動。
墨蘭(青荷)安靜地跟在林噙霜身邊,穿著比平日更鮮亮些的衣裙,臉上帶著符合年齡的、恰到好處的好奇與雀躍。體內,青蓮本源如同呼吸般自然流轉,持續優化著她的身體狀態,讓她即便在喧囂中也能保持一種內在的沉靜與清晰的感知。她的皮膚在這些時日的滋養下,愈發顯得白皙細膩,眉眼間的精緻也更突出幾分,雖年紀尚小,已能窺見日後不俗的容貌。但她刻意收斂了那份因內在變化而生的獨特氣韻,隻表現得如同一個備受寵愛、略帶驕矜的普通官家小姐。
她冷眼旁觀著袁家隻派了大郎夫婦前來的怠慢,看著嫡母王氏強壓不滿、維持體麵的笑容,也看著生母林噙霜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對高門第既羨又妒的複雜光芒。
前世的記憶清晰地告訴她,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果然,在袁文純的刻意慫恿下,投壺為戲變成了意氣之爭。她那不成器的哥哥長楓,輕易被激將,竟拿大姐姐華蘭的聘雁做了賭注,與那位被袁文純特意帶來、技藝精湛的顧家二郎顧廷燁對上了。
場麵頓時緊張起來。盛紘的臉色變得難看,王氏更是焦急萬分。聘雁若失,盛家顏麵何存?
墨蘭(青荷)站在人群稍後處,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場中。長楓節節敗退,額角冒汗,周圍響起竊竊私語和袁家隨從隱隱的嗤笑聲。她能感覺到身旁林噙霜攥緊了帕子,呼吸都急促了幾分,顯然也在擔心兒子出醜連帶影響自身。
按照前世的軌跡,接下來,該是那個平日裡不聲不響的六妹妹明蘭,挺身而出,挽狂瀾於既倒。
就在長楓投出最後一箭,再次偏離壺口,引得一陣惋惜嘩然,袁家那邊幾乎要歡撥出聲時——墨蘭(青荷)感覺到自己的衣袖被輕輕扯動了一下。
她微微側頭,是明蘭。小傢夥仰著臉,那雙酷似衛小孃的明亮眼睛裡,此刻充滿了擔憂和一種躍躍欲試的衝動,小嘴微張,似乎想說什麼。
前世的墨蘭,此刻或許會因自家兄長丟臉而遷怒,或許會嫉妒明蘭出風頭。但此刻的她,心中一片清明。
她知道明蘭有能力挽回局麵,也記得明蘭因此事被衛小娘責罰,更深知此事後續會引發的一係列連鎖反應——林噙霜藉機發揮,鞏固地位;長楓受罰卻不知悔改;而她自己在林噙霜的引導下,隻會更加堅信要攀附權勢,看不起明蘭這等“冒險”行為。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劃過腦海。她不能,也不會去代替明蘭投壺,那不符合她如今“嬌養深閨”的人設,也過於突兀。但或許……她可以做點什麼,讓這個過程稍微“合理”一點,至少,不讓明蘭獨自承擔所有目光和後續的壓力。
就在明蘭深吸一口氣,似乎要邁步而出的瞬間,墨蘭(青荷)搶先一步,輕輕“哎呀”一聲,帶著幾分孩童的天真與急切,扯了扯林噙霜的衣袖,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幾人聽見:
“阿孃,你看六妹妹!她平日在家不是常偷偷練習投壺嗎?還跟我說過要領呢!說不定……說不定她能行?”
這話看似無心,卻瞬間將眾人的一部分注意力引到了明蘭身上,也給了明蘭一個“似乎練習過”的由頭。既點醒了焦急中的盛紘和王氏,提供了一個可能的轉機,又顯得像是姐妹間的“揭短”和孩童口無遮攔,不至於太過刻意。
林噙霜正心亂如麻,聞言下意識看嚮明蘭。盛紘和王氏也循聲望去。
明蘭顯然愣了一下,冇想到四姐姐會突然提到自己。但她反應極快,那雙大眼睛眨了眨,立刻順勢上前幾步,走到盛紘麵前,仰起小臉,帶著幾分怯生生卻又堅定的語氣:“父親,讓女兒試試吧?”
後續的發展,便如記憶中一般無二。明蘭沉穩上前,執箭,瞄準,投出。動作算不上多麼優美標準,卻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專注與鎮定。一箭,兩箭……竟真的讓她一點點追回了劣勢,最終險險保住了那對珍貴的聘雁。
滿場嘩然轉為驚歎、讚譽。
墨蘭(青荷)站在原處,看著被眾人目光包圍、小臉因激動而微紅的明蘭,又瞥了一眼臉色變幻、最終擠出笑容稱讚明蘭的林噙霜,心中波瀾不驚。
她冇有改變大局,隻是在一個微小的節點,輕輕推了一把。這樣既全了盛家的顏麵,也未過分改變明蘭的軌跡,更重要的是,冇有讓自己陷入不必要的關注和懷疑之中。
體內,青蓮本源依舊平穩流轉,優化著她的身體,也讓她能更冷靜地分析利弊,做出最符合當下處境的選擇。
她悄然退後一步,將自己隱在人群中。目光掠過滿臉欣慰的祖母,神色複雜的父親,以及那位站在袁家陣營、此刻正若有所思地看著明蘭的顧家二郎。
棋局已開,落子需慎。她如今要做的,是繼續夯實根基,靜觀其變,在適當的時機,為自己,也為真正關心的人,謀一個不同的未來。今日之事,隻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