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TP的夏季項目在密集的研討與交流中落下帷幕。喬琳帶著滿滿的學術收穫與幾份初步的合作意向,踏上了歸國的航班。周正的行程與她略有不同,他需要先繞道德國參加一個他自身研究領域的短期討研會,會比她晚兩天回國。
飛機穿過雲層,下方是連綿的歐陸景觀,繼而是一望無際的雲海。喬琳靠在舷窗邊,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投入文獻閱讀或工作構思。她閉目養神,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放著在裡雅斯特的片段——統一廣場的海風,老咖啡館的甜香,米拉馬雷城堡的花園,還有周正那句“平行時空裡,各自閃耀,彼此映照”。
這些畫麵並不擾人,反而像一縷溫煦的陽光,照進她常年被公式和數據占據的心田。體內青蓮本源平穩流轉,滋養之力溫和地撫過這些新生的“記憶數據”,將其妥帖地安放,未起波瀾,卻似乎讓那滋養之力本身,更添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柔韌與暖意。它隻是能量,卻忠實地記錄著宿主生命體驗的每一分拓展。
十多個小時的飛行後,飛機平穩降落在熟悉的國際機場。取行李,過關,踏上祖國的土地,濕潤微熱的空氣包裹上來。喬琳打開手機,連上網絡,幾條工作資訊跳了出來,她迅速瀏覽並做了簡要回覆。隨後,她點開與周正的聊天介麵,上一次對話停留在她登機前他發來的“一路平安”。
她指尖微動,發出一條:
“已落地。”
幾乎在她推著行李車走出到達大廳的瞬間,手機響了。是周正。
“喂?”她接通電話,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他也在戶外。
“到了?順利嗎?”他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關切,還有一絲……微妙的近。
“嗯,剛出來。”
“往你左手邊看。”他說。
喬琳依言轉頭,目光穿過熙攘的人群,赫然看到周正就站在左前方不遠處的立柱旁,手裡還拿著手機貼在耳邊,正含笑望著她。他穿著簡單的灰色T恤和休閒長褲,風塵仆仆,眼底帶著些許長途旅行後的疲憊,但笑容溫暖而真實。
喬琳微微一怔,隨即瞭然。他定是算好了她的航班時間,提前結束在德國的事務趕了回來。
“不是說明天?”她推著行李車走過去,語氣平靜,心底卻有一絲極細微的漣漪盪開。
“workshop提前半天結束了,就改簽了最早一班飛機。”他自然地接過她的行李車,動作流暢,彷彿已演練過無數次,“想著你應該也是今天到,就來碰碰運氣。”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喬琳知道,這絕非“碰運氣”那麼簡單。
兩人並肩走向停車場。周正的車是一輛低調的深色SUV,內部整潔,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如同他本人給人的感覺。他幫她把行李放好,為她拉開車門。
車子彙入機場高速的車流,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車內流淌著舒緩的古典樂,兩人一時都冇有說話。一種靜謐而融洽的氣氛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
“在裡雅斯特還適應嗎?”周正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在音樂背景下顯得格外溫和。
“挺好。收穫很大。”喬琳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燈火,“你推薦的那家咖啡館,蛋糕確實不錯。”
周正嘴角彎起:“那就好。”他冇有追問更多學術細節,也冇有過度渲染異國相遇的浪漫,隻是確認了她的安好與些許愉悅,便心滿意足。
他將她送到公寓樓下。
“早點休息,倒時差。”他幫她拿下行李,站在車邊,冇有提出上樓的意思。
“你也是。”喬琳點頭,“謝謝你來接。”
“我的榮幸。”他看著她,目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溫柔,“晚安,喬琳。”
“晚安。”
喬琳看著他坐回駕駛室,車子緩緩駛離,尾燈消失在街角,才轉身走進公寓大樓。體內青蓮本源悠然流轉,將長途旅行的疲憊和方纔那短暫重逢帶來的微妙心緒一一撫平,歸於沉靜。
回到熟悉的公寓,一切如舊,卻又似乎有哪裡不同了。她打開行李箱,開始整理。在一疊疊檔案和資料中,她發現了一個小巧的、包裝精美的硬紙盒,上麵貼著一張便簽,是周正挺拔的字跡:
“在慕尼黑轉機時看到,覺得適合配茶。祝安。”
她打開盒子,裡麵是幾塊造型古樸的德國花草茶磚,散發著淡淡的、混合著草本與花香的清雅氣息。
喬琳拿著那塊茶磚,指尖感受著其細膩的紋理。她冇有立刻去泡茶,隻是靜靜地站著。窗外,是這個她奮鬥、她紮根的城市,窗內,是她獨立自主的空間。而此刻,這個空間裡,多了一份來自另一個人的、不遠萬裡帶回的、恰到好處的牽掛。
幾乎在同一時間,她的手機螢幕再次亮起,是許妍的資訊。
“姐,你回國了嗎?陸晨聯絡我,說他那個海外項目結束了,有幾天假期,明天晚上的飛機回來,想……見見我。”
資訊很短,但喬琳能讀出許妍字裡行間的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陸晨,這個名字已經很久冇有出現在她們姐妹的對話中了。
喬琳放下茶磚,回覆道:
“剛到家。你自己怎麼想?”
許妍的回覆很快,帶著一種經曆過沉澱後的清醒:
“見一麵也無妨。畢竟也算故人。正好讓他看看,冇有他,我活得更好。”
喬琳看著這行字,彷彿能看到妹妹臉上那混合著倔強與釋然的表情。她回覆:
“嗯,隨你本心。有事打電話。”
放下手機,喬琳走到窗邊。夜色深沉,萬家燈火。她和周正,許妍和陸晨,都在各自的歸途上,麵臨著不同的交集與選擇。她的行囊裡,多了一份溫暖的牽掛;而許妍的麵前,則是一段需要再次審視的過往。
歸途各異,心境亦不同。但她們姐妹二人,都已不再是當初那個會被輕易動搖的女孩。體內青蓮本源平穩流轉,滋養著她,也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無論外界如何變化,紮根於自身成長的力量,纔是麵對一切際遇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