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同指間沙,在忙碌中悄然流逝。項目進展順利,與數學中心的合作成果開始凝結成一篇篇高質量的論文初稿。喬琳的生活依舊保持著高速運轉的節奏,隻是周正這個名字,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方式也越來越自然,如同溪水漫過石階,無聲無息間已浸濕了邊緣。
他不再僅僅依賴於“偶遇”。有時,他會以探討喬琳最新發表的某篇預印本為由,預約她短暫的辦公室會麵時間,問題準備得充分,討論控製在十五分鐘內,絕不逾時。有時,他會發來一些他發現的、可能與喬琳項目相關的學術動態或數據庫更新資訊,總是附上一兩句簡潔的點評,有用且不顯殷勤。
更微妙的是,他開始出現在喬琳社交圈的邊緣。一次,喬琳團隊內部為一個階段性成果舉行小範圍慶祝,在研究所附近一家常去的餐廳包間。李文斌不小心說漏了嘴,提到周正幫他們聯絡到了一個非常難預約的測試平台。張悅順勢玩笑說該請周博士一起來熱鬨下。喬琳覺得有理,便發了條資訊邀請。周正來得很快,帶著一瓶不錯的紅酒,舉止得體,既能與李文斌、張悅聊技術,也能和團隊裡其他年輕成員談笑風生,氣氛融洽,但他始終將主導權和焦點留在喬琳和核心成員身上,自己恰到好處地扮演著一個友好、有價值的“外部盟友”角色。
他冇有試圖在任何場合與喬琳有超出學術範圍的單獨交流,也冇有任何刻意的關心或注目。他的存在,像是一件做工精良、功能實用的工具,安靜地待在喬琳工作生活的工具箱裡,需要時便能順手取用,且無比稱手。
喬琳對此習以為常。在她高度理性化的世界裡,周正被歸類為“有效率的合作者”、“有潛力的後輩”以及“社交場閤中不令人反感的存在”。體內青蓮本源平穩運轉,專注於優化她的思維與身體狀態,對於這種不攜帶任何負麵能量、甚至能提供正向學術增益的人際互動,它自然不會產生任何預警或排斥反應。她甚至開始在某些需要跨領域協調或獲取特定資源時,會主動想到周正,因為他的確能高效地解決問題。
這天,喬琳需要查閱一份存放在物理所曆史檔案室的、幾十年前的實驗手稿原件,手續繁瑣。她想起周正似乎提起過他的導師與檔案室負責人相熟,便發了條資訊詢問是否方便幫忙引薦一下。周正幾乎秒回,表示冇問題,並且十分鐘後就直接將檔案室負責人的聯絡方式和工作時間發了過來,附帶了一句:“已打過招呼,您直接過去報我導師名字即可。”
效率之高,讓人省心。
喬琳回覆:“謝謝。”
周正回了個簡單的笑臉表情:“喬博士客氣了,舉手之勞。”
事情順利解決。喬琳將這件事迅速拋諸腦後,繼續沉浸在她的公式世界裡。她完全冇有意識到,這種“省心”和“高效”,正一點點地累積,潛移默化地讓她對周正的存在產生了一種無意識的依賴和信任。就像習慣了房間裡總有一盞燈,平時不會注意,一旦需要時,它總在那裡,提供著穩定而舒適的光亮。
周正深諳“溫水煮青蛙”的道理。他極有耐心,收斂著所有可能引起警惕的鋒芒和熱度,隻是持續地、穩定地提供著價值,讓自己成為喬琳那個高度秩序化世界裡,一個越來越不可或缺的、和諧的背景音。他不求速成,隻求細水長流,讓習慣本身,成為最牢固的紐帶。
喬琳對此毫無察覺。她的感官在青蓮本源的優化下,能敏銳地捕捉到數據中微小的異常,能洞察理論深處隱藏的關聯,卻唯獨對身邊這種悄無聲息的情感滲透,保持著絕緣體般的遲鈍。她的心,如同被厚厚冰層覆蓋的湖麵,專注於映照學術的星空,卻忽略了冰層之下,或許正有暖流在悄然湧動。
溫水無聲,浸潤日久。青蛙安然其中,尚未感知水溫的微妙變化。而投下柴薪的人,正站在岸邊,耐心地等待著冰層融化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