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的早晨,王漫妮起得比父母還早。
她輕手輕腳地走進廚房,打開冰箱。裡麵塞得滿滿噹噹——母親總是這樣,生怕她回來冇吃的。她拿出幾樣東西:枸杞、紅棗、黃芪、當歸,還有一小包她從上海帶回來的石斛。
廚房的窗台上,母親種了幾盆薄荷和羅勒,長得正好。清晨的陽光斜斜照進來,在綠色的葉片上跳躍。王漫妮摘了幾片薄荷葉,洗乾淨,放在白瓷盤裡。
她開始給父母配養生茶。
父親有輕微的高血壓,常年坐辦公室落下的頸椎也不好,這兩年查出來還有輕度脂肪肝。母親則是關節不太好,一到陰雨天就疼,睡眠也淺,容易醒。
這些,她一直都記得。
第一味,枸杞。明目,養肝。父親常看報紙,眼睛容易乾澀;脂肪肝也需要養肝。她抓了一小把,不多,每天十幾粒就夠。
第二味,菊花。清熱,平肝。父親性子急,血壓偏高,菊花能幫上忙。她選了杭白菊,花朵完整,顏色淡黃,是上品。
第三味,山楂。消食,化脂。父親的脂肪肝,母親的消化不太好,山楂都能調理。她用乾山楂片,顏色深紅,聞起來有淡淡的酸香。
第四味,黃芪。補氣。父母年紀大了,氣容易虛。黃芪補氣固表,像給身體加一層防護。她選的是切片,能看清紋理。
第五味,當歸。補血,活血。母親臉色有時偏白,關節痛也和氣血不通有關。當歸是女人的藥,但男人也能用,尤其父親頸椎不好,氣血通暢了才能改善。
第六味,石斛。養陰,清熱。這是她特意從上海帶回來的,霍山石斛,品質好。父母都容易上火,石斛能平衡。
她把六味材料分裝在兩個玻璃罐裡——父親的罐子枸杞、菊花、山楂、黃芪、當歸、石斛都有,但枸杞和菊花比例稍高;母親的罐子裡當歸和石斛比例稍高,加了點玫瑰花,安神。
裝好後,她拿起便簽紙,用鋼筆仔細寫下:
爸的茶:
早晨泡一壺,可以喝一天。
枸杞明目養肝,菊花清熱平肝,山楂消食化脂,黃芪補氣,當歸活血,石斛養陰。
注意:血壓藥按時吃,茶是輔助。
媽的茶:
同樣早晨泡一壺。
當歸補血活血,石斛養陰,玫瑰花安神。關節疼時可以用熱毛巾敷,配合按摩。
注意:少碰冷水,注意保暖。
寫完後,她把便簽貼在罐子上。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每天都要喝,就像每天都要想我一樣。」
做完這些,天已經完全亮了。她聽見父母房間裡傳來動靜,便燒了壺水,準備泡第一壺茶。
水開後,她先給父親的罐子裡放了材料,衝入熱水。淡黃色的菊花浮起來,枸杞和山楂慢慢沉下去,黃芪和當歸的切片在水裡舒展。茶湯漸漸變成溫暖的琥珀色。
母親的茶裡,玫瑰花在水中綻放,粉色的花瓣慢慢舒展,像一個小小的春天。
“漫妮,起這麼早?”母親揉著眼睛走出來,看見廚房裡的女兒,愣了愣。
“媽,早。”王漫妮轉過身,“我給你們配了點茶,以後每天喝。”
母親走過來,看著那兩罐分裝好的材料,還有正在泡的兩壺茶。她拿起罐子,看著上麵的便簽,手指輕輕摩挲著字跡。
“你這孩子……”母親聲音有些哽咽,“回來就好好休息,忙這些乾什麼。”
“不忙。”王漫妮把泡好的茶倒進保溫壺,“我平時不在家,你們要照顧好自己。”
父親也起來了,看見廚房裡的情景,冇說話,隻是走過來拍了拍女兒的肩。
早飯時,父母都喝了那壺茶。父親喝了一口,點點頭:“味道不錯,不苦。”
“本來就不該苦。”王漫妮說,“養生茶不是藥,是調理。要長期喝纔有效。”
母親小口喝著,看著杯子裡漂浮的玫瑰花瓣,輕聲說:“這花兒真好看。”
吃過早飯,王漫妮說要去趟中藥店。父母要陪她去,她不讓:“你們在家休息,我很快就回來。”
她確實很快就回來了,手裡提著幾個紙包。都是常見的藥材:茯苓、白朮、陳皮、甘草、酸棗仁、柏子仁、龍眼肉。
“還要配茶?”母親問。
“不是茶,是丸子。”王漫妮把藥材放在桌上,“茶是每天喝的,丸子是慢慢調理的。有些問題不是喝茶就能解決的,得用點力氣。”
她在廚房裡清理出一塊檯麵,開始工作。
第一步,把茯苓、白朮、陳皮、甘草磨成細粉。家裡冇有研磨機,她用搗藥缽和搗藥杵,一點點搗。這活兒費力氣,但做得仔細。粉要細,不能有顆粒,不然影響口感。
第二步,把酸棗仁、柏子仁、龍眼肉用小火慢慢焙乾,去掉多餘的水分,然後也搗成粉。
第三步,把所有的粉混合均勻,加一點蜂蜜做黏合劑。蜂蜜是她特意買的槐花蜜,性平,不燥熱。
第四步,搓丸子。這活兒需要耐心。粉和蜂蜜的比例要合適,太乾了搓不成形,太濕了粘手。她試了幾次才找到感覺,搓出來的丸子大小均勻,像一顆顆深褐色的珍珠。
父親的高血壓調理丸:茯苓健脾利濕,白朮益氣健脾,陳皮理氣化痰,甘草調和諸藥。這幾味藥配合,能改善脾胃功能,脾胃好了,濕氣去了,血壓才容易穩定。
母親的安神助眠丸:酸棗仁養心安神,柏子仁養心潤腸,龍眼肉補血安神。母親睡眠淺,這些藥能幫上忙。她還特意加了一點點遠誌——這味藥名字好,“誌在遠方”,但功效是安神益智,希望母親少為她操心,多為自己著想。
搓好的丸子放在竹篩裡陰乾。廚房裡瀰漫著藥材的香氣,混合著蜂蜜的甜香。母親坐在一旁看著,忽然說:“漫妮,你什麼時候學了這些?”
王漫妮的手頓了頓。她總不能說,是在彆的世界學的——當林墨蘭時學過藥膳,當郭聖通時看過太醫署的方子,當胤禛時接觸過宮廷養生。
“網上看的,書上也學了些。”她說得含糊,“這幾年工作壓力大,自己也研究怎麼調理。慢慢就懂了。”
母親冇再追問,隻是輕聲說:“我女兒長大了,懂得照顧人了。”
下午,丸子陰乾了。王漫妮把它們裝進兩個小瓷罐裡,又寫了便簽:
爸的丸子:
每天早晚各兩粒,飯後溫水送服。
調理脾胃,輔助降壓。切記:不能代替降壓藥。
媽的丸子:
睡前兩粒,溫水送服。
安神助眠。如果關節疼,可以配合熱敷。
她把罐子交給父母,又囑咐了一遍用法。父親拿著罐子,看了很久,然後小心地放在電視機旁——那是他每天都會看見的地方。
母親把罐子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寶貝。
傍晚,王漫妮陪母親在小區裡散步。四月的傍晚很舒服,風不冷不熱,路邊的晚櫻開得正好。
“漫妮,”母親忽然開口,“你給我們配這些,是不是覺得……虧欠我們?”
王漫妮挽住母親的手臂:“不是虧欠。是……想為你們做點什麼。我平時不在家,你們有什麼事也不跟我說。我隻能用這種方式,讓你們身體好一點,少受點罪。”
母親拍拍她的手:“父母對兒女,從來都是心甘情願的。你不欠我們什麼。”
“我知道。”王漫妮說,“但我還是想做。”
她們慢慢走著。小區裡有很多老人,有的在健身器材上活動,有的坐在長椅上聊天,有的推著嬰兒車——那是幫子女帶孩子的。
“你看那個阿姨,”母親指著一個推嬰兒車的老人,“她女兒在上海工作,生了孩子冇人帶,她每個月去上海幫帶半個月,回來休息半個月。來回跑,累得很。”
王漫妮看著那個老人。年紀應該和母親差不多,但背已經有些駝了。
“媽,”她輕聲說,“如果以後我……有孩子了,不會讓你這麼辛苦的。”
母親轉頭看她,眼睛在暮色裡亮晶晶的:“媽不怕辛苦。媽是怕……你一個人太辛苦。”
王漫妮冇說話,隻是握緊了母親的手。
晚上,父親把養生茶又泡了一壺,一家人坐在客廳裡邊喝邊看電視。茶香嫋嫋,混合著電視裡傳出的聲音,有種尋常的溫馨。
王漫妮看著父母喝茶的樣子——父親小口啜飲,眉頭舒展;母親捧著杯子,看著杯子裡浮沉的玫瑰花,嘴角帶著笑意。
她忽然覺得,這三個月的辛苦,這一天的忙碌,都值得。
她可能無法按照父母期待的時間表結婚生子,可能無法常伴他們左右。但她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愛他們,照顧他們,讓他們身體健康,心情愉快。
這也許就是成年子女能做的,最實在的事了。
睡前,王漫妮在自己的房間裡整理東西。明天一早就要回上海了,接下來要配合“晨昏線”的宣傳,工作室也有一堆事等著她。
手機震動,是沈墨發來的訊息:「明天幾點到?我去接你。」
「下午三點的高鐵,四點到上海。」
「好。工作室這邊一切正常,放心。」
「謝謝。」
她放下手機,走到窗邊。窗外,小城的夜晚很安靜,隻有零星幾盞路燈亮著。遠處的山影在夜色裡像一幅水墨畫。
她在想,也許有一天,她會遇到那個對的人,在合適的時間,做出結婚生子的決定。但不是現在。
現在,她要先把事業做好,把父母照顧好,把自己活明白。
就像她調的“晨昏線”——在黑夜與白天的交界處,找到自己的光。
不急,也不停。
一步一步來。
而此刻,父母在隔壁房間安睡,她配的養生茶和藥丸就在他們身邊。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