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王漫妮起了個大早。
母親已經在廚房忙活了,煤氣灶上燉著雞湯,香氣瀰漫整個屋子。父親在陽台上貼春聯,拿著捲尺比劃,確保左右對稱。王漫妮走過去幫忙扶著凳子。
“左邊高一點……對,就那樣。”父親貼好上聯,滿意地退後兩步看,“今年這春聯寫得好,平安順遂,萬事如意。”
王漫妮看著紅紙黑字,心裡湧起一股暖意。這種樸素的儀式感,是她在上海感受不到的。那裡的春節是商場的促銷,是朋友圈的祝福,是匆匆而過的年味。
“妮妮,來幫忙剁餡。”母親在廚房喊。
餃子餡是傳統三鮮——豬肉、韭菜、蝦仁。王漫妮繫上圍裙,接過菜刀。刀刃接觸案板,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母親在旁邊和麪,動作嫻熟,麪糰在手裡揉捏成形。
“你姑早上來電話了。”母親一邊揉麪一邊說,“說小陳也回老家過年了,還問你什麼時候回上海。”
王漫妮剁餡的手冇停:“媽,我說過了,暫時不考慮這個。”
“我知道,我就說說。”母親歎了口氣,“其實媽也看出來了,你現在心思都在工作上。這樣也好,先把事業做好。就是你爸和我,總忍不住操心。”
“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王漫妮放下刀,“但婚姻這事,急不來。遇到合適的,我自然會考慮;遇不到,一個人也挺好。”
母親看著她,眼神複雜:“你呀,從小就倔。不過現在看你做事有模有樣的,媽也放心了。”
餃子包到一半,王漫妮的手機響了。是沈墨。
她洗了手,走到陽台接電話:“喂?”
“在忙?”沈墨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背景很安靜。
“在包餃子。”王漫妮看著窗外的街景,“你呢?”
“剛和父母吃完飯。”沈墨停頓了一下,“他們在客廳看電視,我回書房了。”
“相處得還好嗎?”
“還好。聊了些工作,聊了些近況,標準流程。”沈墨語氣平淡,“你父母那邊呢?”
“在催婚,但冇以前那麼急了。”王漫妮笑了笑,“可能他們終於接受了女兒是個工作狂的事實。”
“不一定是壞事。”沈墨說,“有熱愛的事,是種幸運。”
兩人沉默了幾秒。遠處傳來隱約的鞭炮聲,提醒著這是除夕。
“對了,”沈墨忽然說,“‘芽’的第三版打樣,節後能出來。方所那邊初八上班,我約了初十去簽合同。”
“好。”
“春節快樂。”沈墨說。
“你也是。”
掛掉電話,王漫妮回到廚房。母親看了她一眼:“工作上的事?”
“嗯,合夥人。”
“就是上次你說那個沈總?”母親包著餃子,“人怎麼樣?”
“很厲害,做事認真。”王漫妮拿起一張餃子皮,“就是有點……太理性了。”
“理性好,做生意就得理性。”父親從客廳探進頭來,“感性容易吃虧。”
餃子包完,下午一家人坐在客廳看春晚。雖然節目一年比一年平淡,但這種圍坐在一起的氛圍,本身就是儀式。母親織著毛衣,父親泡著茶,王漫妮剝著橘子,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
晚上十點,手機開始震動。顧佳在群裡發了茶廠年夜飯的照片,一大桌菜,工人圍坐,笑得很開心。鐘曉芹發了自己寫的春節散文片段,文字溫暖細膩。小雨和林薇分彆發了拜年表情。
王漫妮一一回覆。然後又收到一條訊息,是沈墨發來的照片——書房一角,書桌上攤著幾份檔案,旁邊放著杯咖啡。配文:“在整理明年的投資方向。”
她回覆:“除夕夜還工作?”
“習慣了。”沈墨很快回,“父母在看春晚,我不太感興趣。”
“那你對什麼感興趣?”
“數據和邏輯。”沈墨發來這句話,又補充,“還有有意思的人。”
王漫妮看著這條訊息,冇立刻回。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偶爾升起的煙花。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沈墨:“剛纔那句話可能有些冒昧。”
“冇有。”她打字,“我也覺得你是個有意思的人。”
發送。
放下手機,她回到客廳。母親已經織完一隻袖子,正在收針。父親靠在沙發上,眼睛半眯,快睡著了。電視裡主持人正在倒計時。
十、九、八、七……
三、二、一!
新年好!
窗外的鞭炮聲驟然密集,煙花在夜空綻放,五彩斑斕。父親醒了,笑嗬嗬地說:“又一年了。”
“是啊,又一年了。”母親放下毛衣,“妮妮,新年有什麼願望?”
王漫妮想了想:“希望家人健康,希望事業順利。”
“就這些?”
“這些就夠了。”她微笑,“貪心太多,反而容易失望。”
零點過後,王漫妮回到自己房間。手機裡塞滿了拜年訊息,她一一回覆。最後點開沈墨的對話框,猶豫了一下,發了條語音:“新年快樂,明年繼續合作愉快。”
幾分鐘後,沈墨回了一段文字:“合作愉快。另外,初七我會提前回上海,如果你也提前回,可以一起討論‘芽’的上市方案。”
“好。”
關上手機,王漫妮躺下。窗外偶爾還有鞭炮聲,但漸漸稀疏。她閉上眼睛,聽著自己的呼吸聲。
這一年,真的過去了。
從米希亞離職,和沈墨創業,做出第一款香水,談下方所,經曆父母的催婚,拒絕不合適的緣分……
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選擇。
她不後悔。
明天是大年初一,要早起拜年。然後在家待幾天,陪陪父母,走走親戚。初五回上海,開始新一年的工作。
路還很長,但她走得穩。
睡意漸漸湧來。在陷入夢鄉前,她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是:明年,會更好。
一定會。
像窗外的煙花,雖然短暫,但曾經絢爛。
而她想要的,不是瞬間的絢爛,是長久的、踏實的、一步一步走出來的風景。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