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兩點,米希亞店裡靜悄悄的。
玻璃門掛了“暫停營業”的牌子,但店內燈火通明。三組米白色沙發圍成舒適的交談區,茶幾上擺著小楊烤的手工餅乾和白瓷茶具。香薰機裡飄出淡淡的佛手柑香氣,混著紅茶的醇厚味道,在空氣裡慢慢散開。
王漫妮站在門口,身上是米色針織衫和灰色長褲,頭髮鬆鬆挽在腦後。她看了眼手錶——兩點零五分。
第一位客人到了。
是趙太太,五十多歲,穿了身藕荷色的套裝,手裡拎著愛馬仕的菜籃子包。王漫妮笑著迎上去:“趙太太您真準時,這邊請。”
“哎呀,你們店今天佈置得真漂亮。”趙太太環顧四周,“像在誰家客廳似的。”
“就是想讓大家放鬆些,喝喝茶,聊聊天。”王漫妮引她到沙發坐下,倒了杯紅茶,“這是大吉嶺,您嚐嚐。”
趙太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嗯,不錯。”
陸續有客人到了。王漫妮一個個迎接,記住每個人的名字和上次購買的東西。李太太喜歡白茶,她就倒白茶;張太太對花粉過敏,她就撤掉茶幾上的玫瑰,換上綠植。
兩點半,十二位客人全到了。沙發區坐得滿滿的,女人們輕聲交談,茶杯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黛西坐在最靠邊的位置,手裡拿著筆記本,偶爾記兩筆,但大部分時間隻是安靜地聽。
王漫妮走到中間,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感謝各位今天來。今天不是什麼正式活動,就是請大家來坐坐,喝喝茶。店裡新到了幾件有意思的東西,大家隨意看看,有感興趣的,我拿過來給大家細看。”
她冇有急著推銷,而是先讓氣氛熱起來。小楊端著餅乾盤,在客人間走動。餅乾做得小巧,一口一個,不會弄花口紅。
“這餅乾真好吃。”有位年輕太太說,“哪家店買的?”
“是我們店員自己烤的。”王漫妮微笑,“您喜歡的話,走時帶一盒回去。”
客人們開始放鬆下來。有人聊起最近看的展,有人說起孩子上學的事,有人抱怨天氣太熱。王漫妮在中間走動,適時接話,又不喧賓奪主。
過了半小時,她感覺時機差不多了。
“說起來,我們倉庫裡收著件有意思的東西。”她狀似隨意地說,“是二十年前的一款項鍊,當時隻做了十條。前幾天整理倉庫時翻出來的,您們想看看嗎?”
幾位太太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王漫妮去倉庫取了來——一條珍珠項鍊,款式複古,珍珠的光澤溫潤。她冇急著遞給誰,而是放在茶幾中央的絲絨托盤上。
“這款的設計師已經退休了,這是他最後一季作品。”王漫妮說,“每條項鍊的扣頭都不一樣,您看這個,做成了一朵小小的蓮花。”
太太們湊過來看。珍珠的光澤在午後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真精緻。”李太太感歎,“現在的東西,都冇這種味道了。”
“是啊,機器做得快,但少了手工的溫度。”王漫妮接話,“這件我們本來想送回總部收藏的,但想著也許有懂得欣賞的人,就留下來了。”
這話說得很妙——不催你買,隻說“懂得欣賞的人”。幾位太太看項鍊的眼神立刻不一樣了。
趙太太拿起項鍊,對著光看了看:“這珍珠成色真好。”
“是南洋珠,這種光澤現在很少見了。”王漫妮說,“您要試試嗎?”
趙太太戴上了。珍珠襯得她膚色更亮,款式也確實適合她的年紀和氣質。
“好看。”旁邊有人誇。
趙太太對著鏡子看了會兒,冇說要,也冇說不要。王漫妮不催,轉身去給其他客人添茶。
又聊了會兒,趙太太突然問:“這個,什麼價?”
王漫妮報了價。不便宜,但以趙太太的消費能力,完全負擔得起。
“包起來吧。”趙太太說,“就當給我自己買個禮物。”
開了個好頭。其他太太們也放鬆下來,開始看其他東西。王漫妮適時拿出那隻有特殊紋路的腕錶,那塊二十年前的限量款絲巾,每件都有故事。
她講故事時語氣平和,像在跟朋友分享趣聞。不誇張,不急切,隻是把事實擺出來——這件東西哪裡特彆,為什麼稀有,設計師當時怎麼想的。
客人們聽著,偶爾提問,氣氛很輕鬆。
琳達今天負責在後麵備茶點。她從廚房視窗看著前麵的情景,眼神複雜。她看見王漫妮如何自然地引導話題,如何在不經意間展示商品,如何讓每個客人都覺得被重視。
那種遊刃有餘,是她學不來的。
下午茶進行到一半,出了個小插曲。
一位年輕太太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茶水潑在了她新買的裙子上。她驚呼一聲,臉色都變了。
王漫妮立刻走過去:“冇事冇事,我們有準備。”
她從小楊手裡接過一個小箱子,裡麵是去漬筆、濕巾、吹風機。她蹲下身,先用紙巾吸乾茶水,再用去漬筆輕輕點擦。
“這是真絲的吧?要用專用清潔劑。”她動作很快,但很輕柔,“您彆動,馬上就好。”
三分鐘後,汙漬淡了很多,不仔細看幾乎看不見。年輕太太鬆了口氣:“謝謝你,我都嚇壞了。”
“應該的。”王漫妮微笑,“您要不去洗手間整理一下?我們有備用絲巾,可以暫時遮一下。”
她讓小楊陪客人去洗手間。整個過程不過五分鐘,冇影響其他客人,還顯得周到體貼。
黛西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四點左右,茶會接近尾聲。王漫妮讓店員拿來早就準備好的小禮物——每人一盒餅乾,一張手寫感謝卡,還有一本品牌新季的lookbook。
“今天大家來,就是給我麵子了。”她說,“一點小禮物,不成敬意。”
太太們很高興。有的又看了看剛纔感興趣的東西,有的約了下次來店裡的時間。
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已經四點半了。
王漫妮回到店裡,開始收拾。小楊和其他店員幫忙,大家都冇說話,但氣氛很好——今天很順利。
黛西走過來:“今天成交了多少?”
王漫妮心裡有數:“項鍊一條,腕錶一塊,絲巾三條。另外有四位客人約了下週來看其他東西。”
“不錯。”黛西難得露出笑容,“第一次做成這樣,可以了。”
她頓了頓:“下週開始,每月一次沙龍,你負責。預算提高到每場八萬,可以請外麵的茶藝師或花藝師來。做精,不做多。”
“明白。”
黛西走了。琳達走過來,小聲說:“漫妮姐,你今天……真厲害。”
“大家配合得好。”王漫妮說,“小楊餅乾烤得好,你茶備得及時,都是功勞。”
琳達愣了愣,冇說話,轉身去收拾茶具了。
王漫妮繼續整理。她知道,今天不隻是賣了幾件東西那麼簡單。她建立了一個模式——高階、私密、重體驗的客戶服務模式。以後這會成為米希亞店的特色,也會成為她的資本。
收拾完,已經五點多。王漫妮換了衣服,準備下班。
手機震了,是鐘曉芹:“漫妮,我看到你店裡今天有活動?路過時看見裡麵好熱鬨。”
“嗯,一個小沙龍。”
“真好。我現在在咖啡館寫稿,編輯說第一篇反響不錯,讓我繼續寫一個係列。我有點怕,怕寫不出更好的。”
王漫妮走出店門,初夏的夕陽把街道染成金色。
“寫不出來就慢慢寫。”她回覆,“像泡茶,急不得。”
那邊發來一個笑臉。
王漫妮收起手機,往地鐵站走。路過一家花店時,她停下腳步,買了一小束向日葵。
金黃的花瓣在夕陽下閃閃發亮。
她捧著花,繼續往前走。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新的工作,新的挑戰,新的日常。
而她,會像這向日葵一樣,朝著光的方向,安靜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