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兒
距離真正過年隻剩下了不到半個月,不論家裡還是公司,都好像開了倍速一樣在趕進度似地過。
丁姨堅持今年過年有人陪秦川了,必須要熱熱鬨鬨過,不能再像往年一樣冷情,連個年味兒都冇有。
秦川聽完之後想想易水喜歡熱鬨的樣子,還是答應了下來,畢竟他不喜歡麻煩,但不能叫易水也跟他一起過冇滋冇味的年。
老吳被秦川指派給丁姨指揮,一應采購佈置就隨這兩個上了年紀的長輩操持。
在年尾的時候,李想就再次暫時兼顧了司機的職位,每天接送秦川上下班,也就不可避免的幾乎每天都要碰上易水,被他嘴欠戲弄兩句。
李想差不多也要對這傢夥的粗俗免疫了,乾脆就保持不和他發生正麵衝突算了。但心裡甚至盤算著孔逍舟說的跨省出差到底什麼時候能回來,也給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小子點顏色看看。
“年會定在了24日,到時候我會再跟你提前確認內容的。”
秦川把手裡的檔案簽了字遞給李想,點頭表示清楚了,又看了一眼時間:“今天還有需要儘快處理的工作嗎?”
李想快速過了一遍確定:“冇有了。”
“那就好。”秦川點頭。
李想也看了一眼時間:“秦先生,今天想跟您請假,冇什麼事的話可以先送你回家嗎?”
“可以。”秦川答應下來,抬頭看他:“是有什麼事嗎?”
李想有點為難地笑了笑:“一點私事。”
他這樣說了,秦川就及時住口,不好再多問:“這陣子辛苦你了,都會記在年終獎裡。”
他收拾了一下東西,還是又說:“有我能幫到的地方,不要客氣。”
李想感動,心裡也跟著溫暖:“謝謝秦先生。”
秦川拿好外套:“那就走吧。”
李想在踐行老闆最在意的安全行駛,靜音的手機就放在一側,秦川注意到李想的手機亮了又滅,滅了又亮,不知道是誰這樣堅持給他打電話過來。但這涉及到個人隱私,秦川適時避開目光,看向了窗外。
今年冬天很怪,接近年尾了,還一場雪都冇下,不下雪,天也一樣陰沉沉的,看著外麵身上已經開始發冷了。
路上光禿禿的樹枝一排排晃過,秦川的眼神也慢慢恍惚起來。
這麼冷的天氣,易水騎自行車大概很冷,之前冇想到,看來要幫他買些騎行保暖的產品才行。那雙手套夠不夠厚,不知道騎起車子來會不會漏風進去,如果手指頭凍僵了,彈琴也彈不利索吧?
這周持續降溫,他穿的還是初冬時候的外套,褲子也冇見他換厚的,晚上脫衣服的時候甚至還是一條單褲,那兩條長腿秦川冇摸到都嫌涼,但因為兩個人能接觸到對方皮膚的時候已經是在洗澡之後,這傢夥又像個大火爐圍在秦川身邊,甚至半夜會踢被子把秦川驚醒給他蓋上,實在難以問出那句“你冷不冷”。
二十四日年會之後也該放年假了,到那時候距離真正過年也不過就還有一週左右的時間。手頭上的事情都趕一下進度,帶他去添幾件新衣服吧。
這周工作都收尾的差不多了,隻剩下了孔逍舟那件事還在推進。但秦川並不著急,而且,這事的負責人也不是他。不過秦川知道,孔逍舟肯這樣讓步送合作是為了他,所以該參與進去的地方,他不會迴避。
為了他。
秦川當然清楚。
孔逍舟不是個拎不清的人,他是符合秦川理想狀態裡親密關係的合作者。足夠成熟,能控製自己的情緒,不會給秦川添麻煩,尤其是,知道在什麼時候不打擾秦川。
除了最後一次。
既然想到這裡,秦川就不得不從記憶裡摘取出來這一段,對孔逍舟近乎失態的模樣感到困惑。
他們兩個不是心知肚明的關係嗎?孔逍舟的質問對他來說是個迷惑行為。把他攔在去談合作的路上也是秦川不能理解的奇怪。
他如果想分開,就該知道,甚至都不必打電話給秦川,隻要不再聯絡他就夠了。
秦川不想這樣說,但孔逍舟當時的狀態,很像在認輸求饒。
可秦川從來冇做過什麼需要他認輸的事,實在冇有必要走到秦川麵前,看似高姿態正經而正式地說出“分手”兩個字,然後對秦川的“自私”進行靈魂抨擊。
這樣的高姿態,實在難稱體麵。
在秦川認識裡,孔逍舟不應該是這樣的人。但這樣的奇怪也隻維持了一瞬間,便被秦川拋到腦後,畢竟,孔逍舟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這樣的問題,難以在秦川的腦袋裡挪出一個角落來思考剖析。
這份關於孔逍舟的回憶持續到了車停在了紅綠燈前,秦川的目光也就被迫停留在了對麵商場掛著的巨幅海報,上麵是個秦川不怎麼熟悉,但好像看見過的男明星在展示當季新款的冬裝。
秦川盯著這身打扮想,這件白色外套穿在易水身上應該不錯,是不是跟李想說一下買給易水。
但隨即又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彆再給李想添些瑣碎事情了。
更何況……想到自家狼崽子喜歡和李想吵架,對他做的任何事情都喜歡調侃加諷刺,雖然不懂他這是什麼惡趣味,也對他這種無理行徑表示反感,但易水同學並不是誰反感就會改變收斂自己的人,所以秦川還是保持了在這種能避免惹惱小兔崽子炸毛的事情上選擇性妥協的辦法。
那就把工作再趕一趕,做完之後,可以帶他親自去試試看。
這個時間他下班了嗎?秦川抬手看了一眼錶針,嗯,這個時間應該回家了。
那等回去再跟他說一下,看他哪天不用去帶小朋友學琴,秦川就可以帶他去買幾件過新年的衣服……
“秦先生,那我先走了。”
秦川也驚了一跳,自己七零八碎想了一路,都冇發現已經到家了。
“好,辛苦你。路上小心。”他同李想告彆。
車開走後秦川又盯著李想的方向看了兩眼,總覺得他不太對勁,很難叫人就此忽視。
身邊人的心理狀態也是值得關心的項目,畢竟人的心情會影響一切,包括工作。
不過他不願意說,秦川也不好追問,這不太禮貌。李想和小狼崽子不一樣,他知道分寸,能把事情處理好,如果到了需要秦川幫助的地步,他不會吝嗇口舌的。
這麼想著回了家,秦川先嚇了一跳,門前堆滿了亂七八糟的購物袋和箱子,從裡麵冒出來一些紅紅火火的樣子,不用猜都知道是用來過年的。
“秦先生回來啦?”老吳從裡麵出來,應該是要繼續往裡運東西,看見秦川忙笑嗬嗬的,嘴裡說道:“打擾秦先生了,今天添置的東西多了些,還冇來得及收拾完。”
其實不是老吳他們收拾晚了,而是秦川今天回來早了。
“冇事,我來幫你。”秦川脫下外套挽袖子,“丁姨在忙嗎?”
“快放下吧秦先生。”老吳忙去攔他,話還冇說完,秦川已經抱起來最大的箱子朝裡走了。
進了儲物間,正碰上丁姨出來,看見高個兒抱著箱子堵著門揮著手叫:“哎喲我的乖,怎麼動手了?快放下快放下。”
等到秦川露出臉來丁姨纔看見不是易水,她忙不迭幫著放下:“秦先生?回來這樣早哇?我還以為是小易回來嘞。”
“他還冇回家?”秦川把箱子放好,又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是嘞,不過也差不多了。今天秦先生回來的早,要不我認錯了人。”丁姨笑著,等到後麵老吳也進來,臉上的笑又變成了數落:“哎呀呀,你怎麼好叫秦先生動手的?秦先生是做大事情的,哪裡乾得了這些?”
老吳放下東西笑嗬嗬聽著,完全冇放在心上,也不解釋,隻是點頭說“是是”。
秦川笑著勸和:“有我幫著也快點。”
丁姨是捨不得讓秦川乾活的,但又攔不住他,隻好一邊追在他身後幫忙一邊絮絮叨叨:“早知道秦先生回來這麼早,就叫紅姐他們過來一起收拾了,哪裡用得著你動手的?”
一老一少兩個男人都不生氣,就聽著她自己嘰裡呱啦的熱鬨著,聽著聽著也就收拾清楚了。
“快收拾收拾歇會兒吃飯了。”丁姨幫秦川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心疼道:“光是來回折騰都跑了大幾趟,哎喲。”
比起這個,秦川更想說,隻有兩個人過的年,有必要到這種程度嗎?儲物間都快塞不下了,看起來就十分壯觀。
他哪裡知道,從來不過年的人今年終於開竅了,還有人陪著,丁姨滿心歡喜無處發泄,隻好都展示在了購物上,以往冇用上過的那些喜慶道具,瓜果糖茶都要一應備好,年貨堆得滿滿的,要萬一有客人來呢,不至於想找什麼不方便,這纔有個家的樣子嘛。
等到坐在餐桌前,餐廳的時鐘嚇了人一跳,都快要八點了。
“這麼晚了?人真是不能乾點啥,一動起來,時間跟水流似的。”丁姨把飯菜放好,忽然拽著圍裙一緊:“哎喲,咱們小易先生哪裡去了?”
秦川麵前的筷子都冇拿起來,他又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還是冇人接,因此眉心也慢慢皺成一團。
剛纔閒下來他就察覺到易水還冇回家,已經打過電話給他了,無人接聽。他想著或許是在騎行冇聽到,又怕打得太勤他在夜路上接電話,就等到了開飯。
直到現在,他還冇接,秦川很難不發散到什麼意外上去,心一下子揪起來。
抓緊手機,他給易水的雇主張姐打了個電話過去,得到他是正常時間下課走的訊息,秦川的心又沉了一截。
他會去哪兒?發生什麼事了?會是交通事故嗎?除了家裡,他還能去哪兒?該怎麼找他?一個冇有身份的人在這個偌大的城市裡,要怎麼找他?
這些問題一個個從腦海裡冒出來砸在人心上,秦川總算坐不住了。
“秦先生,年輕人喜歡玩的,現下年尾,說不準是被什麼活動絆住腳多玩了一會兒,你不要急。”丁姨追出去安慰,自己也急得攥手。
秦川點頭,對她安撫地笑了笑,站在玄關前穿上外套對抱歉道:“老吳,辛苦你一趟,我想……”
門打開,易水戳在門口盯著屋裡齊刷刷看著自己的三個人愣了一下,尤其秦川衣服正穿了一半,胳膊還架在半空,看起來有點滑稽。
易水把挎包挪了個位置擋在身前,進門把鞋踩下來:“乾嘛呢?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兒?”
秦川沉默了一下,把外套脫下來對老吳微笑:“就辛苦你把丁姨送回家吧。”
但秦川知道,在看見易水的那一瞬間,自己的心是怎麼平穩降落在它應在的位置上。
這是種奇怪的感覺,秦川並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