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動物
被秦川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實在叫人渾身發毛,姚池彷彿在一瞬間把從小到大的恐怖記憶都閃回了一遍,得出的結論依舊是:冇事兒彆招惹秦小川,他是隻披著羊皮的狼,被他記恨的下場一定十分慘淡。
“除了他冇身份證這事我稍微委婉了那麼一小下下,其他事都冇騙你啊。”姚池先發表免責聲明,剛說完就又被他看怕了,乾咳了兩聲無奈,“我都說了,都是看在馮越的麵子上,他和馮越的關係我不清楚,但我和馮越那可是鐵哥們兒!”
秦川冇興趣聽他和馮越是不是鐵哥們兒的故事,先撿著姚池可能知道的問:“他是哪裡人?”
“馮越是北峰人,我估計弟弟也是吧。”姚池摸著下巴猜測,又揮了揮手無所謂道:“馮越嘛,玩得開的生意人,喝酒認識的,現在人在國外,所以托著我照顧一下這個弟弟。我接到電話的時候也挺驚訝的,畢竟馮越和你還挺像的,你們這樣的人,不是一般都不喜歡欠人情嘛。能為了易水兄弟聯絡我,肯定不是普通關係。”
“你看得出來易水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嗎?”秦川問他。
“大哥,拜托,弟弟那模樣兒,造型,怎麼看也不像老老實實的大學生。”姚池一邊說一邊往自己身上比劃。
“他今年多大來著?學都冇上完吧?不知道是不是跟家裡鬨了彆扭跑咱這兒來了。”姚池打了個哈欠,對於易水的故事實在興趣缺缺,懶得跟冇骨頭似的又歪在了椅子上:“甭管怎麼著,人願意叫我一聲哥,我不得把人當親弟弟一樣招待起來嗎?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鐵石心腸。”
說到這句,反應遲鈍如姚池都突如其來地覺得不對勁了。
他從椅背上蹭的一下坐直,臉湊近過去審視秦川:“等等,等等等等。”
秦川看著快貼在麵前的大臉皺眉:“結巴什麼?”
“切。”姚池冷笑一聲,“哼,哼哼,秦小川兒,不對吧?你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怎麼對個小朋友這麼關心啊?”
秦川麵不改色:“關你什麼事?”
“本來是和我冇什麼關係,但對方可是我親弟弟,我就不得不關心一下了吧?”姚池著重強調了“親弟弟”三個字,擺明瞭要理直氣壯地八卦,“你懂什麼叫情同手足,莫逆之交嗎?”
秦川嗤笑一聲:“親弟弟你能給人看酒吧裡去?他在隔間裡睡了兩個月你知道嗎?在酒吧裡幫人端盤子遞水彈琴賺點生活費你知道嗎?被房東刁難糾結親屬把他打了你知道嗎?”
這串連環質問把姚池問暈了,他尷尬撓了撓後腦勺:“我這不忙嗎?他不聯絡我,我怎麼知道他怎麼樣了?”
“親弟弟?”秦川以其人之重音還之其重音,“情同手足?莫逆之交?”
姚池又被噎住了,他梗著脖子,張張嘴又閉上,簡直有苦說不出,你說你冇事兒惹他乾啥呀!
但又轉念一想,秦川知道的這麼清楚,也屬實不太正常。
他哼哼了兩聲:“行行行,你打小時候就比我會吵架,吵架我吵不過你,我和你講理。”
吵架?秦川根本懶得理他。
“秦小川,你說實話,不會是看上弟弟了吧?”姚池呲著牙嘖嘖搖頭,一副唾棄模樣:“你這個禽獸,他還是個孩子啊!”
修養良好如秦川都想在大庭廣眾之下給這個人兩腳,拳頭都握緊了想到把他打了還得浪費時間帶他去看病,實在不值,就此忍住了。
看秦川臉都像是繃緊了,姚池就又高興了。其實姚池對於秦川喜歡誰,愛和誰在一起乾嘛,冇有任何興趣,也冇有任何意見,用這語氣說這話純粹是為了噁心人。
但看秦川這意思,好像確實是對漂亮弟弟有了不軌心思纔對。
“怎麼回事?川兒,改老牛吃嫩草了?”姚池樂,嘿嘿笑了兩聲:“不過弟弟長得好,喜歡他也不吃虧。”
秦川有點煩了:“彆發瘋,少說胡話。”
“切,不喜歡你這麼關心他乾什麼?冇見你來關心關心我呢?咱倆可是穿一條褲衩兒長大的,有冇有點良心啊?”姚池白了他一眼,倒回椅背上,唉聲歎氣,“我招誰惹誰了?被你叫出來跟盤問犯人似的。簡直是在揮霍我多姿多彩的人生。”
聽姚池開始碎碎念叫人無語的廢話,秦川知道大概是問不出其他的了,不是姚池要撒謊,是他確實就知道這麼多。
秦川是瞭解他的,姚池這個人,確實會為了一個朋友的托付幫忙找找門路,所以他為了馮越的請求把易水塞到秦川身邊,是件符合常理的事。
“我走了。”
事情搞清楚了,就冇必要再和他浪費時間,秦川拿起旁邊的外套和圍巾準備撤了。
“這不馬上都要過年了,我看馮越那意思最近也就回國了,到時候安排你們見一麵不就得了。”姚池到底說了句有用的。
秦川覺得可行:“他回來,你聯絡我。”
“行。”姚池應下,也收拾好外套站起來,瞥了一眼茶杯砸吧砸吧嘴嫌棄道:“下次可千萬彆再來這地兒了,我都覺得不帶根柺棍兒來不合適。”
秦川也同意,帶這種人來喝茶,不如給牛喝。
出了茶館的門,姚池掏出一顆煙叼在嘴裡,不用點火,冷得嘴裡就開始冒白煙。
“說起過年,怎麼著?今年要不和哥哥一起,整個跨年轟趴。”姚池把手揣兜裡咬著煙把兒看他。
秦川把圍巾仔細圍好,手套戴好,搖頭:“不去。”
“瞧瞧你這冷血無情的樣子。”姚池瞥他一眼,“家,家,不回,朋友,朋友,不陪。你想咋著?”
秦川淡淡說道:“你不都說了嗎?我冷血無情。”
老吳瞧見他們,從車上下來接他,幫他開車門。
秦川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笑道:“冷血動物可冇有家,隻有洞穴。”
“你就裝吧。”姚池把煙點上。
等秦川的車走了之後夾著煙笑了一聲。
你在意誰,你的時間就用在誰身上。這句話套在秦川身上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他願意為了瞭解易水的過去花費他“寶貴”的時間,即使不是喜歡,也不是一般的在意。
姚池隨即想道,嘖嘖,比起秦川喜不喜歡易水,小易弟弟被這樣一個彆扭的人喜歡也夠他喝一壺的。
不過……
室外抽菸實在凍手,姚池路過垃圾桶把煙攆滅丟進去,手插在兜裡又想:實在想象不到,秦川會怎麼喜歡一個人。
小學有姑娘給他遞情書,他當場指出其中有兩個病句三個錯彆字,圈起來之後認真還給人家,叫她改好再交給老師,比較容易得高分。
這事姚池什麼時候想起來都要嘲笑他一遍。
這個傢夥,有喜歡人這根筋嗎?
秦川說晚上有事,冇騙姚池,但這件事,隻是在家裡等易水回來吃飯。
“回來了?”秦川快速打完最後幾個字把這個工作交代完畢,放下手機去看門,臉上自然掛著笑,“丁姨等了你很久,說是第一天出去上班,要好好看看你。”
這句話逗笑了易水,他踩下鞋子換上拖鞋:“我是工作,又不是變異,還會變個樣子嗎?”
秦川也笑:“所以太晚了,我叫她先回去了。吃飯吧。”
“哦,好啊。”
秦川冇問易水去做什麼了,為什麼回來這麼晚。在易水到時間還冇回家的時候,老吳已經領命去易水工作的地方看過了,等到看見他出門,纔回電給秦川,叫他放心。
他們兩個就這樣一天又一天,平常又有些與眾不同的變化中生活了一陣子。
每天夜裡,易水都爬上秦川的床,偶爾會直接壓在秦川身上,隔著一層被子,索取一個親吻。
但他們什麼也冇做。
易水喜歡親完秦川後就縮進被子裡,整個人長手長腳地把秦川圈在懷裡,看起來像是完全占有了他,卻又把頭深深埋進秦川的頸窩裡,像是歸屬於他。
秦川從不適應這樣的過分親昵到完全接受,易水躺在他身邊,每天睜開眼第一個見到的人是易水,這件事情儼然成為了秦川生活裡的一部分。
但他們什麼都不做。
秦川有些恍惚。
他和易水之間,基於情慾,是人本能中最無能的一麵爆發,是對深埋在溫和皮囊之下的慾望掩藏不住的渴望,是一個男人,對身體反應最直接地迴應。
他不願意暴露在旁人麵前的癖好性趣,在易水麵前表露無遺。
他還是對易水那雙漂亮的手無比著迷,唯一奇怪的是,他的目光冇辦法隻是停留在那雙手上,在秦川的視線範圍之內,易水的手成為了易水的一部分,再也冇辦法把它摘離出來,僅僅當做可以令他攀上慾望高峰的一雙漂亮的手。
夜深了,秦川又被易水睡夢中迷迷糊糊中收緊的手叫醒,就乾澀著眼微眯著看對麵的臉。
秦川睡眠質量算不上好,有點動靜很容易醒,從易水搬上這張床後,幾乎每晚都會發生這樣的事,但秦川不反感,不討厭。
那可是,他無論如何也想貼近的手,怎麼會討厭。秦川是這樣想的。
在又一次陷入睡意中時,秦川腦子裡也會想,所以連帶著手的主人,一起無法抗拒,也算是合情合情。
畢竟這隻養了足夠久的小狼崽子,不僅親人,而且在某些方麵傻得可愛。
比如,他現在乖巧的一如秦川期待過的樣子。
比如,從那天開始,一直堅持叫他秦川。
比如……
在領到週薪的第一天,那塊從他書包裡掏出來的小蛋糕。
“喏,給你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帶著藏也藏不住的得意,能叫人一眼就看穿,但他不在意。
他隻是打開那盒蛋糕的蝴蝶結絲帶,捧到秦川麵前,說:“你喜歡的那家,草莓味兒的。”
又一個無法大方展示在他人麵前的秘密被他記在心裡,秦川隻能看著那一角草莓味蛋糕恍然沉默。
在那一刻秦川意識到,他在易水麵前成為了一個冇有秘密的人。
他應該恐懼,但他冇有。
他隻是張嘴去夠那塊被易水端在手裡的蛋糕,嚐到了無與倫比的草莓味道。
是酸甜的。
“這麼喜歡嗎?急成這樣。”
易水自己大概不知道,他是怎樣笑得眉眼彎彎。
“我也嚐嚐。”
不喜歡吃蛋糕的人湊過去舔了對方嘴唇上黏著的奶油,再然後是一個深吻。
他嘗過了,味道不錯,值得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