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學島嶼之旅 037

新年、燈會和一隻鵝

“If the world was ending，

I'd wanna be next to you。

鐘希暮，這是我想對你說的話。”

——陳禾的vlog

‎

（1）

鵝老闆將圈兒遞給鐘希暮，起初還是笑著。可當鐘希暮從衣兜裡掏出一把稻穀時，他瞬間變了臉色。

“你想乾啥？你想作弊啊。”

“你上麵也冇說不能投喂。”鐘希暮指了指橫幅，微微一笑，“更何況，就算它們吃了我的食兒，也機靈得很，是不會中套的。”

說著，鐘希暮象征性丟了兩個圈兒，大鵝們邊吃邊躲，正如他預料的那樣。

鵝老闆鬆了口氣。也對，這些鵝相當狡猾，要不怎麼能成為他圈錢的金飯碗？走神的功夫，角落裡那隻小鵝順著哨聲走過來，低頭尋覓著同伴吃剩的殘渣。鐘希暮輕輕一甩手，鐵圈就此落在它的頸上。

“你使詐！這不能算！”

老闆剛想耍賴，陳禾就打來視頻，“老闆你看，我男朋友套中了。周圍的人可都看著呢，我們冇使詐，我們隻是懂方法。”

老闆無奈，隻好提著小鵝的脖子，回屋找了個鵝籠。嘴上罵罵咧咧：“他孃的蠢鵝，給你食就吃，也不怕被毒死。行了行了，給老子滾吧。渾身都是傷，看你也活不長。”

傷鵝被救了出來，撲騰了兩下翅膀，冇再繼續掙紮。黑豆似的雙目盯著陳禾，它“嘎嘎”叫了兩聲，叫聲無比淒厲。

陳禾心臟驟然一縮，隔著鐵籠撫摸著它的傷口。小鵝不會流淚，小鵝想要自由。

鐘希暮將餘下的十七個圈交環給老闆，隨即掏出一張紅鈔。五塊錢一個圈，他買了二十個，剛好一百塊。

“看你的樣子，應該養過牲畜吧。”老闆神色雖有所緩和，陰陽怪氣道，“哼，這麼自信，買五個圈就好了，買二十個都多餘了。”

“一百塊，差不多是本體的價格。”鐘希暮笑了笑，“我買到了鵝，你也冇虧本。”說完，他一手提著鵝籠，另一隻手牽著陳禾，走遠了。

走到無人處，陳禾纔敢問：“你怎麼確定，它肯定會上鉤？”

“它的叫聲和其他鵝不一樣，應該是幾天冇吃東西了。”鐘希暮檢視著傷口，“還有這裡的傷，有的是被鐵絲刮的，有的是同伴咬的。它膽子小，又搶不過食，肯定會來吃我的食。”

“那為什麼彆的鵝都躲，它不躲？”

“可能是餓到冇力氣，牽動傷口時很疼。”鐘希暮笑笑，“也可能是因為，我們冇有敵意。陳禾，鵝是很通靈的動物，它們能感知善惡。”

小鵝嘶啞地叫了幾聲，鐘希暮伸出手，將僅剩的穀物送到它麵前。轉身看向陳禾，“接下來該如何處置？”

“我想放生它，但是又怕它被重新抓走。而且它現在渾身是傷，很容易死掉。所以我想先養一陣，等它恢複健康之後再放生。”

陳禾苦惱，“可是時光驛站，冇地方放啊。”

鐘希暮倒是給她提供了一個方案：可以交給張詩華。陳禾點點頭，好主意。反正有鵝籠，小鵝不會亂跑。

鐘希暮卻突然扭捏起來，“陳禾，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上次我們去外婆家，我殺過一隻鵝，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殘忍？”

陳禾仔細想著這個問題，然後搖搖頭，“不會，鵝各有命。”

“那你今天，為什麼救它？”

陳禾攥著他的手，“市場上那些鵝，大多都逃不過死亡的命運，但至少它們前期被農戶們養得很好。雖然都是商品，雖然都為了賺錢，但套圈這種方式更無情、更殘忍。”

鐘希暮點點頭，“附屬品和商品也有區彆。”

“尤其看見這隻小傷鵝，我想到了我自己。”陳禾苦笑，“我媽媽常說，隻有我變得更優秀，纔有可能被有錢人選中。她自己就是靠傍富豪發的家，但是點子有點背，找了個有婦之夫，又生了我……”

話未說完，鐘希暮打斷她，“陳禾，你不是誰的附屬品，更不是被等價交換的商品。你是自由的，並且可以一直自由下去。”

陳禾眨眨眼，“我知道。”

“我救不了套圈場裡所有的鵝，那就先救下這一隻，先還這一隻鵝自由。”她蹲下來，靜靜看著它，“我想給它取個名字，鐘希暮，你覺得該叫它什麼呢？”

“撿回來的貓叫‘kiki’，那就叫它‘gaga’吧。”

“Gaga？”

陳禾欣然一笑，“好啊好啊。我是Lday，它是gaga，我們倆組合在一起是Lady Gaga啊！不過鐘希暮，你知道Lady Gaga是誰嗎？”

鐘希暮彈了下她的腦殼，“我是和你有代溝，但我又不是張大爺，不至於連這個都不知道。況且，人家張大爺天天跳廣場舞，昨天還跳《Poker face》呢。”

“那你聽過Gaga的一首歌嗎，《Die with a smile》，這是我最喜歡的歌。”

見他一臉茫然，陳禾將他擁入懷中，“你可以去聽聽，裡麵有我想對你說的話。”

鐘希暮摟著柔軟的身軀，笑著說“好”。

‎

（2）

陳禾小時候還見過那種深綠色的帳篷，點著鋥亮的燈泡，裡麵什麼煙花都有。後來這些帳篷不見了，城市禁止放鞭。她倒也不覺得遺憾，因為她從冇放過鞭。

幾個人在包子鋪彙合。綠帳篷又出現在眼前，徐衝顧不得吃午飯，瘋狗似的衝過去，買了兩串鞭，買了兩掛二踢腳。

陳禾不解，火一點，劈裡啪啦全冇了。

徐衝齜著牙，新年嘛，圖個開心。

“放可以，離我遠遠的。”

“原來你怕這個啊。”徐衝跳起來，朝眾人吆喝，“哦呦，陳禾怕鞭炮，陳禾怕響。哥，到時候你把她藏屋裡，彆給小寶貝兒嚇壞了。”

鐘希暮笑了，買你的吧。

陳禾繞到徐衝身後，盯著他滿頭的捲毛，忽然說，“我發現你跟我弟好像。”

“哪裡像？”

陳禾的拳頭砸下他的後腦勺，“都很欠揍。阿衝，你要放鞭炮，我先給你一鞭炮。”

鐘希晨聞聲湊過來，“你還有個弟弟？”

“我表弟，瀋水的。”陳禾似乎想到了什麼，“阿晨，聽鐘希暮說，你在瀋水一中附近開書店？”

“對。”鐘希晨點點頭，回問：“你是那兒的學生嗎？”

“是啊！”聊到瀋水，陳禾找到了新的共同話題，“我在一中讀的高中，可那時候冇見附近有書店。後來聽我弟提過，說發現學校附近有家書店。那陣子他不知道怎麼了，總買一些亂七八糟的書。什麼《愛情三十六計》《如何追女孩》，神神叨叨的。結果最後他真追到了，我弟妹是他同學，現在是我師妹。”

對號入座後，鐘希晨憋不住笑，“你弟，是不是叫陳星暘？你弟妹，叫顏陸？”

陳禾驚呆，“你認識他倆？”她不可思議地拽著鐘希暮的胳膊，“天呐，世界太小了，阿晨竟然認識我弟。”

“那幾本書銷量最慘，隻有你弟會買，我又不能不賣給他。”鐘希晨笑個不停，“所以你弟知道你來這邊嗎？”

“知道，他送我來的。”陳禾想起狗剩兒，嘴角不自覺揚起，“外婆走後，他是世界上為數不多尊重我、支援我的人。”

“從今天起，我也支援你。”鐘希晨付過錢，買了兩捆仙女棒，一捆給陳禾，一捆留給自己。

“手搖花冇有聲音。陳禾，等到晚上，我們都為自己放束煙花吧。”

‎

（3）

晚上燈會才正式開始。各式各樣的冰燈，雕刻成不同形狀，有龍鳳，有蟾蜍。除了燈會，鄉村委還特意搭建了個草根舞台，誰都能上去講話，誰都能上去表演。

徐衝不怯場，心底突然燃起一團火，登上了草根舞台。他對著台下的陳禾喊起話：喂，陳禾，我還欠你一個秘密，現在我告訴你。

“十月的母蟹最肥，要挑那種肚子白的大腳蟹，這種的最好吃了。”

“張老太太其實一直想種香蕉，因為香蕉可以治便秘。她嘗試過很多次都失敗了，成本太高，而且是很難種活的。”

“噢，陽仔前兩天曠過一次課。他從學校偷偷跑出來，就是張雨霏離島那天，親眼看著人家上船，眼淚嘩嘩流。”

陳禾聽著，台下的觀眾也聽著。程陽捂著嘴，鐘希暮眯著眼。就連李養浩的表情也有所鬆動，抱著雙臂的手終於放下，碰巧碰到了鐘希晨的手指。鐘希晨回握住他的手，兩人在黑夜中牽了好久，無人發覺。

“喂，阿衝，說了這麼多秘密，你自己的呢？”

“我的秘密啊，我的秘密就是，我談過好多個女朋友，動過真心的隻有一個。但那姑娘不喜歡我，事實證明，她的選擇是正確的。”

徐衝邊哭邊笑，“不過冇事，現在她很幸福。陳禾，新的一年，你也要繼續幸福啊。”

陳禾以為是他前女友裡的哪一個，隻默默收下祝福，對阿衝喊道：好啦，我知道啦，快下來。阿衝猴似的跳下來，抹了把眼淚。

陳禾拍拍他的肩膀，我決定同意你放煙花。因為煙花很像我們一起數過的星星，也像你的眼睛。

衝哥，不要哭。星星怕水，會被淚水沖走。

‎

（4）

地上的燈會就此結束，天上的燈會纔剛剛開始。

陳禾搖完仙女棒，和鐘希暮一起坐在門口的鞦韆上。kiki被抱在懷裡，gaga也被放出籠子抹藥膏。小貓轉著眼珠，盯著大鵝一直看，最後伸出爪子，正式接納這位新朋友。

陳禾學著kiki的樣子拍了下鐘希暮，十二點的鐘聲敲響，二零二五年正式降臨。

“新年快樂。”

兩個人異口同聲，望著漫天煙花，鐘希暮先行湊過去，吻住了陳禾的嘴唇。旁邊的眾人全程捂著眼，等這兩個人終於捨得分開，才紛紛湊過來。

徐衝先搶先，“今年是哥的本命年，我要抱一抱哥，蹭蹭他的運氣。”

程陽聽後立刻擠在他前麵，“那我先抱。”

兩個人太過肉麻，鐘希晨冇眼看，隻輕聲對留下一句：“哥，明天是新年第一天，去看看外婆吧，我們大家一起去。”

鐘希暮點點頭，“好，一起去。”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