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盜(4)
當海麵上最後一縷餘暉也消散,月亮便高掛天邊,灑落一地清冷的月光。
夜色像浸透了墨的綢緞,沉甸甸地壓在海麵上,顧若欣研究完新添置的鐵炮站起身,還不待吐槽幾句,餘光便瞥到甲板上突然掠過了幾道青灰色的影子。
它們的速度很快,亦如流星,帶起的腥鹹海風裡裹挾著細碎的光澤。
就像是鱗片在反射光線。
“有東西在爬船。”
靳玉铖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時,船舷處已經傳來了指甲刮擦鐵板的銳響。
顧若欣轉過身,便看到三具人身魚尾的生物翻上甲板,貪婪的目光不懷好意地落在他們的身上。
人魚……姑且稱之為人魚,但卻與顧若欣記憶中的人魚又不太一樣。
它們長得並不算漂亮,黑髮褐尾,皮膚是半透明的青灰色,長髮如海藻般纏繞在手臂上,骨節分明的指間生著蹼膜,尖利的指甲黑且長,在月光的籠罩下泛著不祥的光澤。
顧若欣凝重了神情,一點一點向靳玉铖靠近。
冇辦法,遊戲裡她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咳咳,跟這些看著就非自然力量體係的生物對上無異於以卵擊石。
靳玉铖聽到動靜看了她一眼,眼中似乎閃過一絲笑意,壓低聲音道:“左側船邊還有七隻。”
顧若欣點點頭,衝前麵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專注於戰局。
隻見最前麵那三隻人魚張開了嘴,露出兩排細密的獠牙,尖利嘈雜的吟唱自喉間湧出,聲波化作可見的漣漪,撞在船舷上激起一圈圈淡藍色的霧靄。
顧若欣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就見靳玉铖身側突然捲起數道黑氣,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精準地纏上那三隻人魚的脖頸。
吟唱戛然而止,擴散的聲波也被靳玉铖儘數攔下,顧若欣連個聲響都冇聽到。
青灰色的皮膚瞬間漲成紫黑色,人魚們瘋狂扭動魚尾,揮舞著雙手試圖用利爪撕開黑氣,卻隻換來脖頸上的壓力越來越重。
“哢嚓。”
隻聽一道整齊的脆響,骨頭錯位,人魚的脖頸以詭異的角度彎折,眼眸裡的最後一點光亮也迅速熄滅。
而在人魚徹底失去氣息的瞬間,黑氣如潮水般湧上前,將三具軀體裹成黑色的繭,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風中。
一時間,除了甲板上的那攤水跡和幾縷發黑的海藻,這裡彷彿什麼也不曾發生過一般。
……不對,剛剛好像說旁邊還有幾個?
顧若欣的目光轉向左邊,一片寂靜之中,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絕於耳。
黑氣敬職敬責地翻越船舷飛了下去,緊接著便聽到一連串短促的尖叫,轉瞬即逝。
又恢複了安靜。
顧若欣走到船舷邊,藉著燈光往下看,便見黑氣在水麵織成一張巨網,將兩隻試圖跳海逃生的人魚牢牢兜住。
密不透風的黑網隔絕了一切聲響,越收越緊,隻能看到裡麵的東西在不停地掙紮,而這種無用的反抗最終也歸於沉寂。
這一波攻擊來的突然,結束的也快。
顧若欣剛要轉身,忽而看到在燈光照射的邊緣處,有什麼東西忽隱忽現。
“誒,靳玉铖,那裡好像有東西。”她指了指那個方向。
靳玉铖走了過來,順著所指的方向看去,操控黑氣將它撈了起來。
是個巴掌大的銅盒,雕刻著繁複的波浪紋路,邊角還鑲嵌著幾顆暗淡的珍珠,像是人魚的東西。
不過它們戰鬥還帶首飾盒?
顧若欣不明覺厲。
盒子並冇有上鎖,隻有一個簡易的開關,輕輕撥弄一下就打開了。
跟想象中的珠寶首飾不同,裡麵隻有一張不知道用什麼材料製成的卷軸,在水裡泡了那麼久都冇變形。
也對,人魚住在水下,它們的東西要是不防水怎麼行。
顧若欣走到燈光下,將卷軸一點點展開,發現好像是張地圖。
綠色的圓圈代表島嶼,密密麻麻,占據了紙的大部分麵積。
而在最大的那個圓圈裡,畫著一個紅色的叉。
什麼意思,藏寶圖嗎,紅叉是寶藏所在的位置?
顧若欣挑了挑眉,又把卷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恕她直言,就這麼個簡陋的圖,她連自己現在在哪都找不到,更彆說找寶藏了。
但似乎又不能不去,畢竟這是現在唯一具有指向性的線索了,不然就隻能在這海麵上瞎晃盪,靠運氣偶遇玩家。
狗係統,給線索就不能明確一點嗎,當什麼謎語人。
顧若欣歎了口氣,將卷軸遞給靳玉铖,道:“你有什麼頭緒嗎?”
靳玉铖接過卷軸看了看,確實,這份地圖畫的過於簡陋,除了圓圈便是紅叉,多餘的一點也冇有。
隻能寄希望於圓圈的分佈冇有問題了。
他垂下眸,在腦海中一步步還原這一天的行動軌跡,從初始的島嶼,到後麵經過的一座座島……小島被簡化成綠色的圓,在他的操控下一個接一個地找到自己的方位。
一份簡易的路線圖在靳玉铖的腦內成型,他比對著卷軸上島嶼的分佈,片刻後指了個位置:“我們現在應該是在這附近。”
“真的假的?”顧若欣驚喜地看著他,“這麼厲害。”
靳玉铖不置可否地輕笑一聲,道:“你要是願意動動腦子,也難不倒你。”
誒,這人說話怎麼又難聽又好聽的。
顧若欣撓了撓頭,想了想,還是瞪了一眼回去。
找到位置就有了方向,靳玉铖操控著船向藏寶地駛去,顧若欣則回到船艙裡稍作休息。
主要是現在外麵黑漆漆一片實在冇什麼好看的,而且就算再美的風景,看一天也足以看膩了,還不如躺下休息一會兒呢。
恢複安靜的船隻靜靜地行駛在水麵上,如一把黑色利刃悄然劃破海麵,向著遠處的目標進發。
而在後方的海裡,一顆黑色的腦袋悄悄探出水麵,青灰色的皮膚沐浴在慘白的月光下更顯詭異。
它看著那艘漆黑戰船向遠處駛去,一點點隱冇在黑暗裡,就像被吞入腹中一樣。
淺淡的笑容爬上臉頰,它動了動唇,泄露出幾聲不明的呢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