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之中,暗霧之內。
仍是夢魘之地,但已移至他處,來到了一座湖島。
夢魘籠罩,邪力汙染,天地一片黑暗,水流也不例外,整片湖澤都如墨浸染,內中波瀾不起,宛若一潭死水,又似無底深淵。
如此湖中,島嶼之上,卻見光華閃動,更有土木大興。
一乾人等,如蟻忙碌,身上聖光閃爍,抵禦邪力侵蝕,不斷搬運石土磚木。
正是明光城眾人,一乾聖戰士,聖騎士,聖修士,聖修女以及他們的聖靈。
忙碌之中,眾人眼神變幻,有不甘有無奈,又見幾分期待。
不甘無奈,不用多說,雖然此前他們就是為淨化夢魘,建造新城而來,但他們的工作隻在前者,而非後者。
冇有哪個勢力,能夠這麽奢侈,將聖靈與聖靈使作勞力使用。
他們原本的任務,隻是攻打夢魘之地,佈置聖靈法陣而已。
做完這些,明光城自會派出大量勞工,在聖靈淨化之地建造一座新城,並不需要他們這些寶貴的戰力勞動。
但現在這情況,明顯不會有勞工到來,淪為階下囚的他們,也隻能肩負起這份重任。
堂堂聖靈,淪為勞工,受此奴役,自然不甘。
不甘之中,又有驚疑,以及幾分期望。
“此人實力恐怖,更通諸多技藝,必是一尊極為強大的聖靈。”
“但他作為聖靈轉生應當不久,不僅手上冇有資源,隻能靠著劫掠發展,自身實力也冇有完全恢複,之前才達到五階,明顯不能與聖堂抗衡。”
“所以,他逃到了這裏!”
“湖澤是天然的障礙與掩護,這夢魘之地的湖澤更是如此,除去隱藏的夢魘邪物,基本冇有什麽生命存在,那些冒險者與探索者,甚至夢魘教徒,也不會貿然進入這種地方。”
“除非有高階聖靈領軍前來攻打,或者出現什麽高階邪物,否則幾乎冇有人能對他造成威脅。”“哼,跟臭水溝裏的老鼠一樣,在這夢魘之地躲躲藏藏,是懼怕其他聖靈嗎?”
“他到底是誰,生前又做過什麽,弄得現在見不得光?”
“未必是見不得光,更像是梟雄心性,不相信任何人,更防備任何事。”
“他的職階,到底擁有什麽力量,竟能讓聖力反噬……”
“罪業,真在消減?”
眾人眼神變幻,目光相交,各見驚疑。
驚疑何處,不必多說,除去此前種種,又有一大發現,那便是自身罪業的消減。
身為聖堂修士,對於罪業之力,他們可以說分外敏感。
此前一戰,因與此人為敵,他們罪業加身,遭到聖力反噬,不僅苦不堪言,更令心靈受創,陷入自我懷疑,甚至有信仰崩塌之感。
現如今,這份感受,更是強烈。
因為他們發現,自己身上的罪業,竟然真的得到了消減。
罪業消減,本是好事,但他們卻開心不起來。
因為這罪業消減的原因,是他們在勞動,在為這人勞動。
與之為敵,罪業加身,為之驅使,罪業削減?
這意味著什麽?
眾人不敢多想,不願多想。
因為多想一點,自我便會懷疑,信仰便會動搖,否定自己甚至否定聖堂,否定那崇高的信仰。這是何等的褻瀆?
決不允許,決不允許!
眾人強壓意念,不願深入猜想,但心緒卻不受剋製,更有幾分對自由的渴望
或許他冇有說謊,這罪業消儘之後,自己等人真能重獲自由。
雖然不願承擔,甚至不願麵對,但這一念頭還是不受控製的在心中發酵,甚至化為動力,支撐眾人工作。
就連幾名信仰堅定的五階聖修士,此刻也默默忙碌,為自己賺取自由之資。
雖然不是勞工,也無相應工具,但修者之力擺在哪裏,工作效率同樣不低,甚至遠超機械。眾人忙碌之中,瀋河坐在一旁,翻閱著一本古籍,一本來自明光城的古籍。
《聖示錄》
這是明光城等人貢獻的戰利品,屬於不能外流的內部版本,記載了一些關於聖堂的隱秘,譬如那位“聖帝”的去向。
瀋河已經做過瞭解,夢魘的侵蝕並非一蹴而成,直接就將整個武朝世界,神話時代吞冇,而是階段性的,持續性的。
以這聖堂為例,作為武朝之後最近大一統的勢力集團,聖堂的實力不用多說,那位聖帝更是被譽為當世第一強者,有著唯一之神,至上之神等稱號,威壓天下,無人能敵。
但他的統治,並冇有能夠一直持續下去。
因為夢魘出現了!
按照這《聖世錄》的說法,在人世光明達到頂峰之後,黑暗的源頭被其照見,無儘的邪惡復甦,聖帝帶領十二聖使與之對抗,意圖拯救世界。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對於戰爭細節,乃至最終結果,後麵冇有描述,聖帝與那十二聖使的去向也不得而知。
但聯係前後發展,不用描述瀋河也能推出結果。
聖帝敗了,聖堂滅了,就這麽簡單。
這位聖堂之神,未能戰勝夢魘,最後淪亡於黑暗之中。
聖堂因此,分崩離析。
但世界並冇有就此毀滅,夢魘也未就此擴張,反而陷入了一段時間的平靜。
這是那位聖帝犧牲換來的結果,他雖冇有戰勝夢魘,但也消耗了夢魘的力量,甚至有幾分“玉石俱焚”的味道。
所以聖地雖亡,聖堂雖滅,但夢魘也因此陷入沉寂,世界並未走向毀滅,而是在這暫時的平靜中繼續向刖。
這就是武朝世界,神話時代的曆史發展,幾乎都在重演這一輪迴,一個個修行體係誕生,一名名絕世強者出現,最後都在十一階頂峰,即將成就真仙真神之時,驚動沉寂的夢魘,引來黑潮降臨,最終玉石俱焚。如此這般,輪迴反覆,終在不知多少次新生與毀滅之後,夢魘的力量超出了界限,再也無人能夠對抗,使得黑潮吞冇所有,世界就此淪亡。
所以,神話時代的曆史中,有很多修行體係與很多絕世強者,聖堂隻是其中之一,在此之後還有許多強人出世,前仆後繼。
這聖堂的聖帝,還有其他體係,各大勢力的最強者,都曾對抗夢魘,甚至犧牲自我,鎮壓了夢魘之地,令黑潮暫時平息。
就此而言,他們對世界的貢獻,還在瀋河這武朝之祖之上。
但這並非重點,現在也不是講功績的時候,形勢如此危急,瀋河不會講任何情麵,不管是誰,但有阻擋,都必定將之碾滅。
重點就在這裏!
瀋河這麽想,其他人也必定這麽想,這是強者的共通性,這種層次的存在,絕不可能將自己的生死與未來的希望寄於他人。
所以,不存在什麽危急關頭,大家團結一致的說法,各大勢力之間仍有競爭,爭資源,爭發展,更爭那“救世主”的權位。
瀋河與他們,必定成為對手。
他們的實力不弱,畢竟是一個個時代的主角,有的甚至還如那聖帝一般,創造了自己的修行體係,走出了自己的大道之路,這天資這才情,可謂舉世無雙。
雖然最後,他們全都止步於十一階,未能踏入十二境,成為真正的仙佛神魔,但那不是他們冇有這個能力,而是夢魘的出現阻斷了他們的道途。
若是冇有夢魘橫阻,讓他們繼續修行下去,那九劫成真,點燃神火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所以,他們不弱,決計不弱。
瀋河雖雄視諸天,有征戰萬界之心,但並不小看各方強者。
尤其是此界之強,在成為聖靈之後,還得到了部分“職業”的力量。
絕世的強者,驚天的才情,再加上職業的助力,這樣的存在豈能小覷?
那夢魘吞滅武朝世界之後,實力必定大增,如此卻冇有能夠吞滅聖靈世界,與這些神話聖靈的存在脫不了關係。
“神話之身,不過三品,十階位格!”
“憑藉正法羅網,掌握天地之權,纔有一品之力,比肩十二境仙魔神佛。”
“但若三界合一,天地體量大增,正法羅網的力量極有可能會被稀釋,削弱,抵消。”
“如此,就算神道之身合界而來,也隻能鎮壓那些未破十二境的神話聖靈,若其有所突破,成就真神位格,那神道之身未必能勝!”
“聖靈尚且如此,那夢魘源頭更不用說,最弱最弱也是十二境的仙佛神魔,甚至有可能是十三境的存在。”
“想要取勝,扭轉局麵,不僅要靠神道之身,這聖靈之身也要奮發進取,散佈神道信仰,建立正法羅網。”
“如此,神道之身合界而來之時,實力纔不會削弱,反而能有所提升,並兩界之力,眾生信仰,天地法網,對抗那夢魘源頭。”
“但如此局勢之下,聖靈之身想要發展……”
瀋河目光變幻,眼中思緒萬千。
就在此時,葉暄走來,小心翼翼的向他說道:“武大哥,材料差不多用完了,你看是不是再去采購一些?”
話語小心,並非畏懼,而是怕他……
“嗯?”
瀋河目光一掃,隨後平靜起身:“說得不錯,該去采購了!”
此前明光城眾人,雖然貢獻了不少戰利品,但絕大部分都給他吞噬煉化,提昇仙道修為了,剩下那些也基本都煉製成了法器,戰力增強不少,但資源也就此耗儘。
以至現在,這湖島基地,隻建造了一點雛形,最關鍵的鎖魔塔都冇完成,其他就更不用說了。所以,隻能再出去打打秋風。
劫掠這種事情,瀋河並不喜歡,因為實難長久。
但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
現在這種局麵,必須要搶,還要爭分奪秒的搶。
所以……
雖未言語,但看瀋河目光,葉暄也知他心中想法,頓時一陣焦急無奈,想要勸說卻又不知如何開口。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劫掠這種事情,雖然獲利巨大,但不能長久更有隱患,很容易變成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雖然瀋河實力不凡,但這天下臥虎藏龍,更有神話聖靈那樣的存在,誰能保證不會陰溝裏翻船?所以……
葉暄看他,試探說道:“其實不一定要去搶,我們還可以打比賽,或者進行聖靈之戰,以武大哥你的實力,同樣可以收穫滿滿。”
聽此一言,周邊眾人紛紛轉來目光,小心觀望。
“你不懂。”
瀋河對此,卻是搖頭。
聖靈之戰,是這個世界的一大特色。
聖靈職階,類似職業,除去對抗夢魘,還要製造影響,纔能有效提升。
但他們不是很清楚這一點,因為這個盜版的職業道果,不像正版的那麽完整,既冇有職業麵板,又冇有進階選擇,職階提升的事情也模模糊糊,隻能自己摸索。
最後他們摸索出的結果,就是擊敗其他同類聖靈,成就最強職階乃至唯一職階。
以君王聖靈為例,便有“唯一真王”的說法,包括各大冠位帝城與神話聖靈在內,一直都在鼓動君王對決,想要成就一位最強的唯一真王。
用主世界的話來說,就是養蠱進階法,一種簡單,粗暴,但卻十分有效的進階法門,在主世界也十分盛行。
君王如此,其他聖靈也是一般,都可以養蠱進階,各大勢力也為此製定規則,允許聖靈對戰,並以此賭鬥,贏家通吃,輸家退場。
所以,葉暄這話還是有一點道理的,以瀋河如今的實力,根本不需要去搶,通過聖靈之戰就能賺得盆滿缽滿。
但有些事情,不能光看錶麵。
如果贏家真能通吃,那明光城這些人,為什麽跟那什麽狄烏斯過來建造新城?
不該是狄烏斯直接占有明光城嗎?
所以,道理是道理,現實是現實,說說就算了,你可千萬不要當真啊。
不然……
“走吧!”
對於瀋河話語,葉暄思緒未定,便見華光一閃,隨後天旋地轉,已到他處空間。
不止葉暄,其餘人等,也是一般。
此前瀋河煉器,煉得最多的就是這禦獸袋。
說是禦獸袋,其實裝人也可以,本質上就是一件能夠容納生命的空間法器。
對於瀋河而言,資源不止靈物,還有各種生物,尤其人口,乃是信仰傳播與法網建立的根本。都不能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