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一件,又一件!
看著一件件形態各異的器物,行雲流水的自那爐鼎之中飛出,在旁的眾人雖未言語,但眼中神情已見心中所想。
驚疑!
作為敗軍之將,對於瀋河實力,眾人自無懷疑。
此刻驚疑,不在實力,而在技藝,這煉器的技藝。
古話說得好,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
聖靈生前,雖是青史留名的傳奇人物,在各自領域獲得了非凡的成就,但也就是各自領域而已,術業有專攻,無法做到麵麵俱到,事事皆通。
起碼絕大部分修士與聖靈做不到。
畢竟,人的時間,精力,天資,才情,壽命等等全都有限,絕大部分情況下,隻有專攻一道,才能登峰造極,若是涉獵百家,使得精力分散,那最後隻會博而不精。
修士雖非凡人,但也未能脫出這個侷限,因為修士需要學習的技藝也同樣非凡,無論是性命根本的功法,還是鬥戰護道的術法,又或者輔助性的技藝,都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精力,心血,纔能有所成就。這一點,哪怕是十一階“仙魔神佛”層次的聖靈都不例外。
十一階的仙魔神佛,雖已有了長生之能,不會再像凡人一樣壽儘而亡,但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仙魔神佛也有仙魔神佛的苦惱,那就是要麵對九重天地劫考。
這九重天劫凶險非常,縱是仙魔神佛也要謹慎麵對,甚至要傾儘所有,將所有的時間,所有的精力,所有的資源,都投注在這應對九重天劫的法門之上,如此纔有希望九劫成真,脫胎換骨。
十一階的仙魔神佛尚且如此,那十一階之下更不用說,修士不僅要麵對天劫的考驗,還得麵對壽元的限製,時間,精力,資源都捉襟見肘,有時還會遭人為難,不得不與這些阻道險礙生死相搏。如此,修士對技藝的投入可想而知,又要修煉根本功法,又得研習護道術法,時不時還得與人相鬥,尋幽探秘,出生入死,哪裏還有多餘的時間與精力,投入到各種技藝上麵?
所以,縱是高階聖靈,乃至十一階的神話聖靈,掌握的技藝也不算太多,基本都是專攻一道,少有涉獵百家之人,即便有也會做主次劃分,一道為主,其餘為輔,君臣佐使,不得混亂。
當然,也不排除有一些真正意義上的天縱奇才,憑其舉世無雙的天資與才情,博通百家,洞徹萬道。但那樣的人物,實在太少太少,縱是在神話聖靈之中,也極難尋見。
所以他……
“隻是專精於煉器?”
“可這些器物的樣式……”
看著瀋河所煉器物,眾人眉頭緊皺,更是驚疑不定。
他煉製的這些器物,樣式並不統一,反倒形態各異,除去常規的刀劍,還有鍾盤,爐鼎,令旗,以及一些鐵索與符篆,種類繁雜,各不相同,甚至千奇百怪。
雖然術業有專攻,能煉不一定能用,但看他這個樣子,他說他不會用,你信嗎?
眾人很想不信。
但理智告訴他們,自欺欺人這種事情,還是少做的比較好。
所以……
“那是……陣旗?”
“他還懂陣法?”
“仙道體係的煉器師,本就是一種全能型職業,或者說隻有全能才能成為煉器師。”
“煉器不是單純的打鐵,在材料鍛鍊,器物塑造的過程中,還要打入符篆,構建陣法,生成禁製,如此才能煉成高階器物。”
“所以,煉器師大多都精通符篆技藝與陣法技藝,有的甚至對丹道都有涉獵。”
“東方修者,將丹符器陣四道列為技藝之首,東方修士多多少少都有涉獵,但四道皆通者卻寥寥無幾,可謂億萬無一,就連那些仙佛聖靈都是如此。”
“這人戰力,如此恐怖,之前還未修煉仙道之法,便將我們一網打儘,連狄烏斯這五階君王都不是對手,奪得靈物之後,又將仙道修為迅速提升,直入五階,再加上現在展露的煉器技藝………”“他到底是誰?”
“神話時代的曆史之中,東方修行的體係之內,有過這樣的人物嗎?”
“夢魘……”
眾人默不作聲,驚疑之間,思緒紛轉。
聖靈,作為一個世界,生命與文明的精華,曾經名留青史,震鑠古今的他們,自是毋庸置疑的強大。但就是這麽強大的存在,最後也未改變那個世界的命運,神話時代終結,夢魘吞滅一切,隻留下他們作為最後的希望。
這是一個讓人絕望的現實。
聖靈是對抗夢魘的唯一力量,但同時也是夢魘的手下敗將,越有強大的聖靈出現,就越是說明夢魘的恐怖。
已經失敗過一次的他們,有希望逆轉這一局麵嗎?
無人知曉,隻覺沉重,乃至窒息。
就在這壓抑的氛圍之中……
“唔~!”
一聲低吟響起,眾人回首望去,發現正是躺在地上的黃金之王狄烏斯。
“王!”
丹妮斯驚呼一聲,急忙趕到他的身邊。
狄烏斯悠悠醒轉,望著麵前的丹妮斯,又將目光轉向一旁,看著那黃金鑄成的爐鼎,還有爐鼎之前的人,眼中先是迷茫,隨後轉為震驚,最終化作洶湧的怒火:“你這個卑鄙的…”
“狄烏斯,冷靜!”
丹妮斯麵色一變,急忙將他按住。
但作為聖靈,又是君王,個性極端,目空一切的他,又豈能按捺得住?
已經恢複幾分的身體,即刻爆發力量,自從地上挺起,更將丹妮斯震到一旁。
“狄烏斯!”
丹妮斯駭然驚呼,狄烏斯卻渾然不顧,隻注視著背對自己的瀋河,眼中溢淌出金光,周身也泛起光芒:“來一場王的對決……”
“噗!!!”
話語未完,便聽一聲悶響,狄烏斯錯愕低頭,但卻感應不到自己的身軀,隻覺一陣天旋地轉,翻轉的眼瞳之中,映出一具屍身,一具無首而立的屍身。
那是……
“狄烏斯!”
一聲尖叫,斷去所有,黑暗如潮而來,吞去王者意識,將其性命終焉。
“砰!!!”
最後,無首屍身倒地,眾人錯愕當場,一時不及反應。
隻有丹妮斯尖叫一聲,趕上前去抱住那無首屍身,驚恐而又絕望的回過頭來:“為什……!!?”瀋河頭也不回,隻看著手中劍器,甩去那一道血痕,隨後才做言語:“我的時間不多,你們不值得我浪費,珍惜這唯一的機會。”
說罷,便將一個新煉製的煉屍袋丟給了葉暄:“收屍!”
“哦,哦!”
葉暄回過神來,看著手中的煉屍袋,隨後即刻動作,來到丹妮斯的麵前,在對方悲恨交加的目光之中,收走了狄烏斯的屍身。
再看前方,爐鼎之前,瀋河仍在煉器,彷彿此事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確實微不足道。
雖然瀋河不在意他人看法,就算有人對他仇恨無比,日夜詛咒於他,他也不會放在心上,更不會在其還有價值的情況下痛下殺手,但那隻限於在局麵平穩,可以安然發展,穩步推進的情況下。
現在的局麵並不平穩,瀋河冇有太多時間,馴服這些個性偏執乃至極端的聖靈。
所以對於狄烏斯這種貨色,瀋河隻能讓他發揮最後的價值,做殺雞儆猴的那隻雞。
目前看來,效果不錯,無論是明光城的一乾聖堂修士,還是與他們契約的聖靈,此刻都陷入了沉默,眼中的掙紮也被忌憚取代。
這人,當真膽大包天,乃至喪心病狂,君王聖靈說殺就殺。
要知道,各大冠位帝城可是有明文鐵律,為了對抗夢魘,嚴禁高階與領袖聖靈互相殘殺,君王更是如此雖然上有政策,下有對此,對於帝城的命令,各方大多都陽奉陰違,但這樣撕破臉麵的還是少數。實力驚人,心狠手辣,膽大包天。
這樣的存在……
眾人默不作聲,已是委曲求全。
隻有丹妮斯失魂落魄,癱倒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對於狄烏斯,她其實並冇有多少感情,甚至還有幾分痛恨,畢竟聖靈不好相處,君王聖靈更加不好相處,她捨棄了自身的尊嚴,以幾近奴仆的身份侍奉,才維持住與這位黃金之王的關係。
話雖如此,但她並不後悔,因為那是一尊君王,一尊有望十階的君王。
對於聖靈使而言,區區一點尊嚴,顯然比不上一位君王。
所以,雖然做了不少犧牲,但她的前途依舊光明,是無數人豔羨的對象。
可是現在……
王死了!
作為一名失去聖靈的聖靈使,她該何去何從?
“武大哥!”
另一邊,趁著瀋河煉製完一件法器的間隙,葉暄走上前來,將那煉屍袋交還給他,並瞥了一眼丹妮斯的方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瀋河麵色不變,目光不轉,隻道一聲:“做人,要靠自己。”
話語平靜,但卻分外有力,更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作為世界天道,擬化“職業道果”的產物,聖靈是一個很值得研究的對象。
但也僅此而已,瀋河的依仗不在於它,更不會將希望寄托在它身上。
他隻相信自己,還有自己營造的一切。
所以,聖靈也好,其他生命也罷,瀋河都一視同仁,絕不會因為什麽執念個性,什麽能力價值就予以優待,甚至做出退讓。
什麽君王,什麽神祇,要麽合作,要麽去死。
聽不懂道理,那就講物理。
你不乾,有的是人乾。
這就是瀋河對聖靈,對這個世界所有人的態度。
時間緊,任務重,容不得他太過懷柔!
如此這般,時光匆匆,轉眼又是數月過去。
血煞鬥場之內,孟傑仰望天空,眼中驚疑不定。
什麽情況?
那明光城的人馬,怎麽一去不回,一點動靜都不見?
難道遭遇了什麽恐怖的夢魘邪物,全軍覆冇了?
那自己是不是應該跑路,這血煞鎮還能呆嗎?
不對啊,要是有什麽強大的夢魘邪物出現,那黑潮應該會向外擴張纔是,怎麽會這麽風平浪靜,甚至反向消退了不少?
到底什麽情況?
就在這驚疑之間……
“轟!!!”
驟然一聲轟響,聖光穿空而來,卻又轉瞬橫過。
“這是·……”
孟傑眼瞳一縮,急忙縱身而去,隻見光影殘留,前段已然冇入黑暗之中。
“砰!!!”
黑潮之中,暗霧之內,一道聖光降下,立時驅散汙穢,現出三人身影。
三人衣裝,各不相同,一人甲冑森嚴,一人白衣樸素,還有一人寬袍大袖,懷抱古籍。
“就是這裏了!”
看著地上的痕跡,感受殘留的氣息,兩人目光一轉,看向那懷抱古籍之人。
那人點了點頭,隨即閉上眼眸,周身光影浮現,竟是一派時間回溯之像。
時間回溯,去向從前,終現幾許光影,是一黃金鬥場,但還未清晰凝現,便遭莫名扭曲,最終潰散開來。
“唔~!”
那人身軀一顫,周身光影扭曲,隱有破碎趨勢。
身邊二人見此,眼中雖有驚疑,但也不敢打擾。
那人不做言語,周身光影扭曲,就要破碎之時,他猛地將手中古籍一展,書頁翻卷之間,一股曆史的厚重與滄桑浮現,那扭曲破碎的光影也隨之彌平,繼續向前回溯,現出戰鬥景象。
“嗯!?”
左右二人眼神一凝,注視著回溯的戰鬥景象,眼中驚疑不定。
“砰!!!”
片刻之後,戰鬥結束,光影也隨之崩解,那人身軀一顫,口中鮮血噴出,古籍書頁也粉碎成灰。“馬甘迪!”
二人見此,急忙上前將他扶住:“怎麽樣?”
“冇,冇事!”
馬甘迪搖了搖頭,撐住身體說道:“他也掌握有命運的力量,我無法直接回溯他涉及的曆史,隻能動用了【預言家】與【史學家】的力量強行推演。”
“我們知道。”
二人點了點頭:“你能辨認出他的曆史嗎,是哪個時代的聖靈?”
“不知道!”
馬甘迪搖了搖頭:“他身上籠罩的命運之力太過強大,【史學家】的力量無法直接解析,隻憑戰技辨認,實在太過模糊。”
“那怎麽辦?”
這人聽此,都是皺眉。
“或許,我們可以通過聖靈使下手,通過當初召喚他的聖物確定他的身份!”
馬甘迪喃喃一聲,那空洞的眼神之中泛起莫名的光彩:“我有一種預感,他是一個非常的存在,非常非常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