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
看著手上沾染的黑漬,周沉驚怒交加的撐起身體,結果卻見到了更為離奇的一幕。
隻見亭台之外,一片迷霧湧動,呈現暗沉色彩,將周邊的山野全數籠罩,來時的道路延伸數米便消失不見,隻能勉強看到樹木與山壁的枝影。
“怎麽回事?”
“王波,王波!”
“陳傑,陳傑?”
“醒一醒,醒一醒!”
縱然定力非常,但見如此景象,周沉心中也有幾分恐慌,急忙轉過頭想要喚醒周邊的同伴,結果卻發現他們全都陷入了昏迷,任他如何呼喚,如何推攘,都冇有甦醒的跡象。
就在此時……
“呼!!!”
一陣寒風吹動,迷霧隨之翻湧,直向亭台而來,似要將這最後的空間吞噬。
“啪!!!”
又是一聲脆響,周沉錯愕望去,隻見石柱之上,自己視若珍寶的神判驅魔圖,似乎受到了某種力量的侵蝕,變得泛黃髮白起來,邊角處更是開始捲曲,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就像之前在宿舍中見到的那張海報一般。
“怎會!?”
看著萬年不朽的神像,變化成了這副模樣,周沉更是惶恐起來。
他急忙撲上前去,拿起幾炷香火想要點燃,結果點火器怎麽也打不起來,原本香爐之中燃燒的香火,也早已燃燒殆儘,隻剩下幾根焦痕的香竿,竟呈現三長兩短的態勢。
“鬼怪?”
“妖魔?”
“怎有可能,怎有可能!”
這般景象,看得周沉心中驚恐更甚,更有無數的疑問與不解。
據他所知,自從萬年之前,正法建製之後,世間的妖魔鬼祟之事便日益稀少,最後更是到了幾近絕跡的地步。
哪怕是他這種狂熱並小有實力的鬼怪愛好者,也隻能從古籍資料與神話傳說之中尋找痕跡,現實之中根本無可追尋。
就是退一步說,這世間還有鬼怪,也不應該在此作祟,因為這是秦嶺老君山,大名鼎鼎的上古神山,老君山山神更是一尊道宮認可的三品大神。
什麽鬼怪,膽敢在此作祟?
難道是傳說中的上古妖魔?
可明靈神君在上,以正法鎮壓天下,世間哪裏還有膽敢作亂的上古妖魔?
所以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周沉惶恐,驚疑,不解。
但事到如今,再想其他,也是無用。
“不能留在這裏!”
“起來,快起來!”
“王波,陳傑……”
周沉咬了咬舌尖,用痛楚恢複了些許理智,轉過身來繼續呼喚昏迷的眾人。
然而眾人根本不醒,若非還保持著呼吸,那跟屍體幾乎無異。
“王波!陳傑!”
周沉心急如焚,卻又無可奈何,因為即便是他,也不敢在這等處境之下一人獨行,闖入那詭異莫測的黑霧之中。
“怎麽辦,怎麽辦?”
“等等!”
就在此時,周沉目光一瞥,又有駭人發現。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八個,八個?”
“怎會有八個?”
看著昏迷不醒的同伴,周沉麵色一白,不由向後而去,握住了隨身攜帶的短刀。
八個,八個!
亭台之中,昏迷之人,競有八個!
周沉記得很清楚,這一趟旅行自己隻邀請了七人,三個同宿舍的好友與他們的女伴,外加一個與自己有好感的女生,四男四女,總共八人。
那現在是怎麽回事?
哪裏多出了一個人?
“咕!”
周沉艱難的嚥了咽口水,拔出短刀走上前去,伸手撥開一人的身軀。
這亭台的空間本就有限,中央那石桌又流淌著不明的黑水,眾人能夠休息的地方實在不多,隻能用揹包將石桌圍住,隨後靠在護欄淺睡起來。
也是因此,眾人睡姿各不相同,有的掩住了顏麵,必須翻轉過來才能辨別。
周沉緊握短刀,翻過一人身軀,見到一張熟悉的麵龐,正是自己的好友王波。
“王波!”
周沉咬住牙關,將其銘記在心,隨後向下一人走去。
“張珂!”
“李青青!”
“陳傑!”
周沉一一辨認,很快便過七人,隻剩最後一個,坐在神判圖對麵的石椅上,垂低著頭顱將麵目埋在陰影之中。
“最後一個,最後一個!”
“你是誰,你是誰!”
看著這最後一人,周沉緊緊握住短刀,神情已經有些癲狂,話語更是透著一股歇斯底裏的意味。“你到底是什麽東西,為什麽要害我們,說話,說話!?”
那人冇有迴應,垂首坐在那裏,好像一具死屍。
這讓周沉更加緊張,眼角餘光向周邊一瞥,發現那暗霧又加深了許多,亭台之外的空間已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幾盞露營燈的光芒隻能勉強照亮亭內。
這等局麵之下,再看垂首之人,那埋冇在黑暗之中的麵龐,周沉牙關一咬,怒吼一聲:“不管你是什麽東西,我都不怕你……”
怒聲之中,他大步向前,直接扯住那人的頭髮,將那垂埋黑暗之中的麵目強拉了出來。
隨後……
“當!!!”
一聲輕響,短刀落得,周沉如遭雷擊,眼中儘是錯愕,隨後又化驚恐。
眼前之人,所露麵目,並非什麽猙獰恐怖的鬼麵,而是一張異常熟悉卻又陌生的臉龐。
是他,是他,是他自己!!
“怎麽會,怎麽會?”
看著自己的麵容,周沉眼中滿是錯愕,驚恐的退讓開來,隨後又慌亂的在身上摸索,摸出了一麵隨身攜帶的八卦鏡。
他顫抖著手,將八卦鏡舉到麵前,隻見八卦中央的鏡麵,映照出這麽一張麵龐,看不見麵目,看不見五官,整個頭顱被黑暗的霧氣籠罩,還有許多漆黑的光斑流轉,構成一個大致的人形。
“我是鬼,我是鬼?”
“怎麽會,怎麽會!”
“啊!!!!!!”
看著境中的自己,周沉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終於斷裂開來,慘叫一聲,跌撞而去,竟撞出了亭台的範圍,倒退進那黑霧之中。
一進黑霧,便見暗潮湧來,瞬間就將視野填滿,周邊的空間也被完全占據,如同黑水深淵一般,濃重的黑霧不斷灌入口鼻,帶來一股恐怖的窒息之感。
“嗬!嗬!嗬!”
周沉劇烈的喘息,想要反抗想要掙紮,但卻反抗不得掙脫不開。
就在那窒息之感越來越重,生命與意識逐漸沉淪之際……
“妖孽!”
一聲話語,輕聲作響,卻又震若雷霆。
“嗬!!!!!!”
周沉身軀一顫,猛然驚醒過來,隻見兩張黑霧糾纏的麵孔壓在自己麵前,四隻黑斑遍佈的手更是死死的掐在自己頸間,死亡的窒息感由此而來。
“劉波,王悅?”
“你們……!?”
周沉眼瞳一縮,隨即掙紮開來,體內真氣爆發,直接將壓在麵前的兩人震開。
震開兩人,他驚怒起身,再向周邊望去,雖然一片黑暗,但卻冇有那詭異的黑霧湧動,亭台之中幾展露營燈照亮,那被自己掛在石柱上的神判驅魔圖更是大放光華,內中那尊紅袍神人怒目而視,似要從畫中跳將出來。
“神君!?”
見此一幕,周沉終是驚醒,急忙閉上眼眸,口中急聲唸誦。
“明靈之神,萬應之君,乾坤正法,天地三才,大悲大願,大聖大慈……”
正是明靈寶誥,萬應祈願之法。
也是這寶誥誦起的瞬間……
“轟!!!”
一道神光激出,刹那照破黑暗。
周沉隻覺眼前一花,視野都被神光充斥,根本望不清其他景象。
眼看不清,耳聽亦是不見,似乎並冇有什麽激烈的響動。
好在這等局麵,隻維持了不到一瞬,很快便見那神光內斂,目盲的視野逐漸恢複。
周沉一手擋在眼前,透過五指與那收斂的神光,勉力望見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尊神祇,頭戴旒蘇冠冕,身穿明黃袍服,又成白金之色,儘顯神聖之意,更有無上威嚴。正是……
“明靈……神君?”
周沉神情錯愕,一時不可置信。
雖說道宮將科學之道與鬼神之法並列,各方神祇的信仰也普遍散於民間,各行各業,各科各學都有相應的神祗,但大多都是隻聞其名不見其蹤。
周沉也做過調查,知曉陰陽有別,神人有隔,一般生人極難見到神祇,即便能見也是在夢中,不得跨越陰陽界限,否則便有壞天條正法。
當然,此事並不絕對,倘若妖魔為禍,肆虐陽世生人,那神祇前來降服,便不受陰陽之限,無壞天條正法。
所以現在……
“神君!”
周沉思緒未定,便見十方照亮,道道神光穿空而來,落於周遭化出身形,赫是一眾陰兵神將,有日夜遊神,黑白無常,牛頭馬麵以及各司兵馬。
還有幾尊頭戴冠冕,身穿公服者大步而來,落在這亭台周邊向青年神祇躬身行禮。
正是………
“秦嶺府君?”
“老君山山神?”
看著行禮做拜的一眾神祇,周沉終是反應過來,回眸看向前方那位青年神祇,心中猜想終是得證。“明靈神君!”
周沉心中一跳,急忙垂低頭顱,不敢再做張望。
周邊一眾神祇,也冇有理會他這個凡人,目光都集中在這亭台中央。
亭台中央,瀋河無言,隻將袖手一拂,頓時亭台儘去,簷頂柱梁煙消雲散,那中央的石桌也灰飛煙滅,隻留下漆黑的斑斑點點,絲絲縷縷盤踞虛空,好似裂紋孔洞。
“這是……!?”
見此一幕,秦嶺府君與老君山神這兩大三品神祇眼神都是一凝。
“天地交界,時空裂痕!”
瀋河負手,眼神淡漠,看這漆黑的斑斑點點,還有內中森然湧動的暗流:“來者不善啊!”“天地交界?”
“時空裂痕?”
秦嶺府君與老君山神相似一眼,隨後試探出聲:“是他界妖魔欲開通路,入我人界肆虐?”“不止通路那麽簡單。”
瀋河搖了搖頭,隨即回過目光,看向周沉等人。
其他神祗,也轉過目光。
一時之間,眾神矚目,周沉頓感緊張,甦醒過來的其餘人等更是惶恐。
看著幾人,瀋河冇有多言,隻將袖手一抬,頓時神光照出,落在幾人之身。
“啊!!!”
隨後便聽痛楚哀鳴,眾人身軀都見顫抖,肌膚之中縷縷暗流溢淌而出,還有點點黑斑閃爍而現。周沉也不例外,隻覺劇痛非常,更有莫名恐慌,好像性命要被剝奪一般,頓時嚎叫起來,不似人聲做吼。
“這是·……”
“魔氣!?”
“不似尋常!”
見此一幕,眾神亦是蹙眉,眼中驚疑不定。
瀋河不作言語,隻是冷眼觀望,神光照耀之下,幾人體內的暗流滾滾而出,黑斑也飛速消散,痛苦之感越漸越少,很快便恢複如初。
尤其之前直接觸碰黑漬,最後又襲擊周沉的那雙男女,體內溢位大量暗流,麵上獰然之色漸消,最後理智迴歸,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茫。
“我們這是………”
“神,神仙!?”
“周哥!?”
兩人如夢初醒,見到這般景象,也是一片駭然。
瀋河拂袖,撤去神光,再看虛空之中那暗流湧動的裂紋孔洞,反手打出一印,聯合天地法網,建立五行之陣,施加重重鎮封。
五行封天鎖魔陣!!
天地法網,五行封魔,一陣構建而成,鎮住裂紋孔洞,讓那暗流再難溢淌。
封禁暗流之後,瀋河方纔回首看向幾人:“吾來之前,汝等遭遇,全數道來,不可遺漏。”“這……是!”
周沉一怔,隨即驚醒,連忙道出方纔遭遇,包括那不知是夢魘還是幻境所見。
“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見了我的家,裏邊都是黑霧,一個人也冇有。”
“我遇到了一個怪物,竟然跟我長得一模一樣……”
“我夢見了我媽,她也被那黑霧纏住了……”
周沉說罷,其餘人等也做敘述,其遭遇竟如出一轍,全都夢見了那詭異的黑霧。
聽此言語,周邊神祗,眼中都見驚疑。
“身心,侵蝕,異化!”
“這是……邪神之力?”
瀋河眼神,亦見變化,回首再看那被重重封禁的空間孔洞,搖了搖頭,喃喃一聲:“樹欲靜而風不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