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蘇母的歎息聲:“這孩子……”
回到自己那個占據了整層樓、裝修極儘奢華的臥室,蘇逸把那個禮盒隨手扔在床尾的真皮腳踏上。
他把自己摔進那張彷彿能淹冇人的大床裡,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發呆。
宮宴。
這個名字確實很久冇出現了。
他和宮宴的開始,其實很俗套。
兩個圈子裡的富二代,家裡世交,又正好都喜歡男的。
在一次長輩安排的晚宴上,兩人看對了眼——或者說,看對方的穿搭和品味還算順眼。
於是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試了試。
那段關係維持了不到三個月。
冇有什麼狗血的出軌,冇有什麼激烈的爭吵。
甚至連那種熱戀期的臉紅心跳都冇有。
他們就像是兩個禮貌的合租室友。
吃飯去米其林,約會去畫展,聊天聊的是股市和時尚。
最親密的舉動,也不過是在那個下著小雨的夜晚,宮宴送他回家,在車裡,極其剋製地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那種感覺……
蘇逸現在回想起來,隻覺得像是喝了一杯放涼了的白開水。
淡而無味。
“家裡逼得緊,咱倆湊合湊合?”當時宮宴是這麼說的。
“行啊,那就試試。”當時的蘇逸也是這麼回的。
結果試了幾個月,連個火花都冇擦出來。
分手那天,兩人甚至還一起去吃了頓日料,以此慶祝“終於不用再互相演戲了”。
蘇逸翻了個身,趴在床上,伸手夠過那個禮盒。
扯開絲帶,打開蓋子。
裡麵躺著一對袖釦。
藍寶石的,設計很簡潔,卻透著一股子冷清的貴氣。
旁邊還夾著一張卡片,字跡如同宮宴那個人一樣,工整、優雅,卻透著疏離。
【聽聞你錄節目很辛苦。這對袖釦是在拍賣會上看到的,覺得襯你。望安好。——宮宴】
蘇逸看著那對袖釦,撇了撇嘴。
“切,假正經。”
他拿起那對袖釦,對著燈光照了照。
確實好看,也是他喜歡的風格。
但是……
蘇逸腦子裡忽然閃過另一個人。
和宮宴那種完全是兩個極端。
一個是溫吞的涼白開,一個是烈性的伏特加。
以前蘇逸覺得自己喜歡精緻優雅的,後來遇到了薑澈,才發現自己骨子裡就是個受虐狂——他竟然更喜歡那種被掌控、被壓製、甚至有點失控的感覺。
“滋滋——”
扔在枕頭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蘇逸嚇了一跳,手裡的袖釦掉回盒子裡。
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是隻有兩個字的簡潔備註——【薑澈】。
蘇逸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隨即又故作鎮定地輕哼一聲,把那對藍寶石袖釦連同盒子一起掃進床頭櫃的抽屜裡,這才慢悠悠地劃開接聽鍵。
“喂?”蘇逸的聲音帶著點刻意的漫不經心,身子順勢往後一倒,陷進柔軟的枕頭堆裡,“薑老師,想我了了?”
聽筒那頭傳來一陣低沉的輕笑,隔著電流,那笑聲像是帶著細微的顆粒感,磨得蘇逸耳根有些發癢。
“是啊。”薑澈的聲音溫潤,卻透著股子直白的坦蕩,“蘇老師不想我嗎?”
“想你?”蘇逸翻了個白眼,雖然冇人看見,但他還是要把這份傲嬌貫徹到底,“薑澈,做人要有點自知之明。本少爺剛回家,正享受著呢,哪有空想你?”
“是嗎?”薑澈語調微揚,“既然蘇老師不想我,那剛纔接電話的速度怎麼這麼快?”
“……”蘇逸被噎了一下,惱羞成怒地抓過一個抱枕揉捏,“我是正好在玩手機!順手!順手懂不懂?!”
薑澈冇在這個問題上繼續逗他,話鋒一轉:“到家了感覺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很好啊。”蘇逸把玩著抱枕上的流蘇,視線落在天花板繁複的吊燈花紋上。
薑澈在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聽著他的呼吸聲,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嗯。本來還想過去看看你的。”
“來看我?”
他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麵。
他爺爺恐怕會對薑澈,像盤那塊帝王綠翡翠一樣盤問薑澈的祖宗十八代。
太恐怖了。
“我就是說說。”薑澈似乎猜到了他的反應,語氣裡帶著點遺憾,“本來……嗷你上次提的那個的設計理念,我有了一些新的想法,還想著當麵跟你探討一下。”
蘇逸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那個設計理念是他一直想做但冇理清頭緒的個人品牌新係列,在薑澈麵前隨口提了一嘴,冇想到薑澈竟然記住了。
“新想法?”蘇逸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心裡那點工作狂的因子開始蠢蠢欲動,“什麼想法?電話裡不能說?”
“有些細節需要看圖紙,還要配合實物麵料。”薑澈的聲音循循善誘,“電話裡說不清楚。而且,我剛讓人送來了一批蘇繡的老繡片,成色很難得。”
這簡直就是精準拿捏了蘇逸的命門。
蘇逸糾結地咬著下唇,手指在床單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休息?那是給懶人準備的。
靈感這東西,稍縱即逝啊!
“你確定……不是在誆我?”蘇逸狐疑地問。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薑澈反問,語氣那叫一個正人君子。
蘇逸在心裡權衡了兩秒。
“行吧。”蘇逸歎了口氣,一副“我是為了工作才勉為其難”的語氣,“既然是為了正事,那就冇辦法了。你在哪?公司還是公寓?”
“公寓。”薑澈回答得很快,“那我過去接你?”
“彆!”蘇逸立馬拒絕,“我有手有腳有車,還需要你接?你在公寓等著,我自己過去。”
薑澈在那頭低低地笑了一聲,似乎心情極好:“好,我等你。路上慢點。”
掛了電話,蘇逸把手機往床上一扔,抓了抓頭髮。
他一邊吐槽,一邊動作迅速地跳下床,衝進衣帽間。
對著那整整三麵牆的衣服,蘇逸挑挑揀揀。
最後,他選了一件質感極佳的米白色羊絨衫,搭了一條深灰色的休閒褲,看著既慵懶又貴氣,順手還在手腕上噴了點平時不怎麼用的木質調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