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像是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會露餡,或者是被這人當眾做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舉動,商悸迅速鑽進駕駛座,“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
副駕駛上,沈聞璟已經繫好了安全帶。
他透過車窗,看著外麵那個雖然站冇站相,但視線一直緊緊粘在車身上的謝承言,又看了看旁邊明顯有些緊張的商悸。
“哥。”沈聞璟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噙著一抹戲謔的笑,“你跑什麼?他又不會吃了你。”
商悸發動車子,掛擋,起步,動作一氣嗬成,隻是聲音稍微有些緊繃:“他那個人……混不吝的。”
黑色的車身滑入夜色,彙入川流不息的車河。
謝承言站在原地,直到那兩個紅色的尾燈徹底消失在視線儘頭,才收回目光。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磕出一根叼在嘴裡,冇點,隻是咬著菸蒂,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嘖。”謝承言吐出煙,轉頭看向站在一旁、雙手插兜一臉看好戲的親弟弟,“我說老二,到底是什麼?”
謝尋星看著邁巴赫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語氣淡淡:“你會知道的”
謝承言皺著眉,摩挲著下巴,“算了.......總感覺商悸今天怪怪的。”
“你想多了。”謝尋星麵不改色地替自家愛人和大舅哥打掩護,“商總平時不就這樣嗎?謹慎,內斂。倒是你,追得太緊,把人嚇著了。”
“我緊嗎?”謝承言一臉無辜,“我都多久冇去他辦公室堵人了?”
謝尋星懶得理他,徑直走向那輛邁凱倫的副駕駛,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走吧,回家。媽估計都等急了。”
謝承言撇撇嘴,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室。
“轟——”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像是一頭被喚醒的猛獸。
車子駛上高架,兩旁的霓虹燈飛速倒退,拉成一條條流光溢彩的線。
謝承言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窗沿上,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邁巴赫的車窗隔絕了a市深秋夜晚的寒涼,車廂內暖風開得很足,有著淡淡的雪鬆香氣。
沈聞璟一直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那顆冰涼的鈕釦,一下,又一下。
“還要半小時。”商悸的聲音打破了車內的靜謐,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餘光卻一直在留意著身旁青年的狀態,“若是累了,就先眯一會兒。”
“不累。”沈聞璟懶洋洋地應了一聲,聲音有點飄,“就是覺得……”
“什麼?”
“以前覺得家這個詞,離我挺遠的。”沈聞璟扯了扯嘴角,眼底閃過一絲自嘲。
商悸心頭一酸。
他知道沈聞璟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
商悸騰出一隻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揉了一把,動作生疏卻帶著笨拙的溫柔,“回家。”
沈聞璟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睫,那聲“嗯”輕得幾乎聽不見。
其實他心裡是慌的。
這種即將落地的實感,反而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
與此同時,位於a市著名的富人區,半山雲邸。
商家那棟平日裡總是靜謐莊嚴的彆墅,此刻卻鬧鬨哄的。
“老商!老商你快看看我這身行不行?”
商家主母紀如正站在巨大的穿衣鏡前,手裡拿著兩件不同款式的披肩比劃來比劃去,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滿是焦急,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件紫色的會不會太嚴肅了?顯得我不好接近?那件米白的呢?會不會又太素了,不夠喜慶?”
坐在沙發上的商伯遠此刻卻也冇好到哪去。
“行了行了,都好看。”商伯遠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強裝鎮定,“你是見兒子,又不是去走紅毯,穿那麼隆重乾什麼?彆把孩子嚇著。”
“你懂什麼!”紀如瞪了他一眼,把手裡的披肩往床上一扔,眼圈瞬間就紅了,“那是聞璟啊……是我我們弄丟了那麼多年的兒子啊。我這不是怕……怕他覺得咱們不重視他嗎?”
提到這個,商伯遠的喉嚨也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自從商悸把確認的訊息發過來的那一刻起,這個家就冇平靜過。
他們把沈聞璟參加節目的每一幀畫麵都翻出來看,把那個立牌擺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甚至連那個用來“辟邪”的風水魚缸都給挪走了。
“也不知道這孩子這幾年吃了多少苦……”紀如抹了抹眼角,重新拿起一件暖色調的羊絨開衫穿上,“我看他在電視上瘦得,那個手腕子細得。等他回來了,我得讓廚房天天給他燉湯。”
“夫人!先生!”管家老李一路小跑進來,氣喘籲籲,“大少爺的車進院子了!”
“來了?!”
紀如渾身一震,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頭髮,也顧不上挑什麼披肩了,拉起商伯遠就往樓下衝。
“快快快!老商你走快點!彆讓孩子等!”
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彆墅的雕花大門前。
車燈熄滅。
沈聞璟坐在車裡,透過貼了膜的車窗,看著外麵燈火通明的彆墅,以及站在門口台階上、翹首以盼的那對中年夫婦。
哪怕隔著距離,他也能感覺到那兩道視線有多麼灼熱。
“到了。”商悸解開安全帶,側過頭看著他,“準備好了嗎?”
沈聞璟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奔赴刑場一般,悲壯地點了點頭:“嗯,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商悸失笑:“哪有那麼誇張。”
車門被拉開。
夜風微涼,夾雜著院子裡桂花的香氣。
沈聞璟一隻腳剛落地,還冇等站穩,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聞璟……”
紀如幾乎是撲過來的。
但在離沈聞璟還有半步遠的地方,她卻硬生生停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長身玉立的青年。
比電視上還要好看,還要瘦。
那雙桃花眼在燈光下泛著水光,但樣貌確冷清清的。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像是一捧抓不住的新雪。
紀如的手顫抖著伸出來,想碰又不敢碰,生怕這是一場隨時會醒的夢。
“媽。”商悸走過去,適時地扶住了母親的肩膀,“彆嚇著他。”
這一聲提醒,讓紀如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