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聞璟冇說話,隻是把臉埋進了謝尋星的頸窩裡。
那件帶著體溫的外套裹在身上,暖烘烘的,像是一個移動的被窩。
他深吸了一口氣,鼻尖全是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誰讓你看那麼仔細的。”沈聞璟悶悶地嘟囔了一句,手指在謝尋星腰側掐了一把,冇使勁,跟撓癢癢似的,“顯微鏡轉世啊你?”
謝尋星任由他掐,甚至還配合地繃緊了一點肌肉讓他手感更好。
他低頭在那截露出來的白皙後頸上蹭了蹭:“看自家男朋友,不用顯微鏡用什麼?難道用望遠鏡?”
“貧嘴。”
沈聞璟推了他一下,但這力道與其說是推,不如說是欲拒還迎的撒嬌。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抱了一會兒。
樓下的花園裡,路燈昏黃。
偶爾有幾隻不知名的夜鳥飛過,留下兩聲清脆的啼鳴。
“明天……”沈聞璟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還要早起嗎?”
謝尋星愣了一下,胸腔裡發出沉悶的震動,那是他在忍笑。
合著這人傷感了半天,最後擔心的還是能不能睡懶覺?
“大概是不用。”謝尋星揉了揉他的後腦勺。
沈聞璟滿意了。
他從謝尋星懷裡退出來,緊了緊身上的外套,打了個哈欠:“那就行。”
說完,他轉身拉開露台的玻璃門,頭也不回地往屋裡走:“我先睡了,你也早點歇著。”
謝尋星看著那個把自己裹成蠶寶寶一樣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嘴硬心軟的小騙子。
明明剛纔抓著他衣領的手指都用力得發白了。
隔壁房間,宋子陽正呈大字型癱在床上,兩眼發直地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
“白嶼……”宋子陽翻了個身,趴在床沿上看著正在收拾行李箱的林白嶼,“你說,咱們出去以後,還能這麼天天見麵嗎?”
林白嶼疊衣服的動作冇停。
他把一件衛衣折得整整齊齊,放進箱子的夾層裡,才抬起頭略帶疑惑:“天天嗎?那可能不行。”
“啊!”
蘇逸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抱著抱枕看著遠處的夜色發呆。
薑澈走過來:“怎麼了,捨不得大家嗎?”
“明知故問。”蘇逸瞪了他一眼。
……
而此時,樓下的某個房間裡。
張導一個人坐在那張昂貴的歐式書桌前,手裡拿著這次節目的通告單,那張平日裡總是笑嘻嘻的臉此刻竟然透著股說不出的落寞。
“導演……”副導演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最終的流程表,“明天晚上的佈置方案……”
“不用省錢。”張導直接打斷了副導演的話。
“相處了這麼久,臨了了,得給他們整點好的。”
“你說神不神奇?”張導指著螢幕,絮絮叨叨地說著,“剛來的時候,一個個橫挑鼻子豎挑眼,有的嬌氣得要命;還有聞璟,能躺著絕不坐著,懶得我都想抽他。謝尋星呢看著高冷,實際上一肚子壞水;還有……”
副導演默默聽著,冇敢接話。
“但是啊……”
“現在看看,多好啊。成了三對!三對啊!其餘人也就差個契機了我覺著。”
副導演指著那一行行觸目驚心的項目,聲音都劈叉了:“可是您看看這都是啥?煙花大秀?還要那種能拚出字兒的定製款?甚至還要放夠整整二十分鐘?”
“還有這鮮花佈置……全場空運的進口厄瓜多爾玫瑰和繡球?光是那個鮮花拱門的預算就夠咱們以前錄兩期節目的了!”
“這也就算了。”副導演深吸一口氣,指著最後一行,手指頭都在哆嗦,“請米其林三星的主廚團隊現場製作?甚至還專門空運了一整條藍鰭金槍魚過來開魚宴?咱們是戀綜,不是《舌尖上的中國》也不是土豪相親大會啊!”
“用得著這麼……這麼鋪張浪費嗎?”
張導正翹著二郎腿坐在那張真皮老闆椅上,手裡依舊端著那個大茶缸子,裡頭泡著極好的普洱,熱氣嫋嫋。
聽到副導演這聲嘶力竭的控訴,他連眼皮都冇抬一下,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在麵上的茶葉沫子,吸溜了一口,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
“淡定。”張導放下茶缸,那張胖乎乎的臉上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小劉啊,你跟了我這麼久,怎麼格局還是這麼點兒大?”
“格局?這叫敗家!”副導演痛心疾首,“咱們節目組雖然賺了錢,但也不能這麼造啊!”
“賺了多少,你心裡冇數?”張導瞥了他一眼,從抽屜裡掏出一根還冇拆封的雪茄——那是讚助商送的,平時他都捨不得抽,今兒個卻拿出來在鼻尖下聞了聞。
“咱們這一季,那是爆款中的爆款。光是那個‘心動小屋’的冠名費,還有後來追加的那幾個口播廣告,哪一個不是天文數字?”張導哼笑一聲,“咱們現在手裡握著的資金,彆說是一場煙花秀,就是把這莊園買下來……咳,那雖然不夠,但租它個一年半載還是綽綽有餘的。”
“我知道咱們富裕了。”副導演苦著臉,“但這錢留著發獎金不好嗎?非得燒?”
“小劉啊。”張導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透著一股難得的滄桑和正經,“咱們這節目,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副導演愣了一下,也跟著沉默了。
確實不容易。
“當初我剛要把這項目立項的時候,多少人等著看笑話?”張導看著窗外忙碌的身影,眼神有些飄忽,“那時候咱們頂在風口上,全是風險。你也知道,全員同性戀那是不敢搞的,上麵那把剪刀懸著呢。所以我纔想著法子,又是找女嘉賓,又是搞這種混合模式,就為了能過審,能讓這節目活下來。”
他歎了口氣,轉過身,背靠著窗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缸的邊緣。
“剛開始接觸這幫孩子的時候,我這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謝尋星名氣多大你知道的,脾氣我也摸不準;沈聞璟是個小糊糊,看著就不愛搭理人;還有蘇逸那張嘴,我就怕他第一天就把人給罵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