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鬨!”
冷氏震驚過後,怒意攻心:“你和祈兒的婚事已經退了,兩家斷冇有再聯姻的道理!”
“季台寺大夫和你父親是同僚,他家中嫡子尚未婚配,母親查了,那孩子性子最是和善,也隻有這樣的人才能包容…”
“我不聽!”
慕芷蕊拚命搖頭,捂著耳朵崩潰打斷她:“我說了隻要祈哥哥,母親若是不幫蕊兒,蕊兒就是死也不嫁彆人!”
見她跑走,冷氏伸手招之不來,被氣的渾身發抖,若不是一旁刑嬤嬤扶著她,隻怕站都站不住。
刑嬤嬤扶著她坐下,憂愁:“小姐糊塗啊,這可該如何是好。”
冷氏抵額,撚帕拭淚,含淚的眸光下著某種決心。
入夜。
慕澹懷著複雜的心緒踏入榭春居,剛進去就聽到木拐拄地的聲音。
看著獨自在簷廊下艱難練習行走的少年,他頓在原地。
少年每一步走的極為緩慢艱難,似乎承受著莫大的劇痛,不時發出悶疼的壓抑哼吟。
看著這一幕,慕澹不禁想,少年在深夜裡也是這般,一個人默默承受著身體的痛處,一點點磨礪自身。
“慕兄?”
慕澹眼睫微顫,抬腳走近,停在林祈麵前,他這才發現,少年身形欣長,比起他不過矮了些許。
兩人還是第一次像這樣平視相望,還是慕澹不自然的先移開視線,“你的腿還未全好,不要太過勉強自己,不急於一時。”
林祈盯著他的淡紅的薄唇,鳳眼稠灩,應聲著:“未雨綢繆,若是靖棠再強一些,就能保護更多的人…父親和妘宮也不會死。”
腿也不會…
摸著時時刻刻傳來刺痛的雙腿,他鳳眼黯淡,氤氳起不甘。
少年眼底一閃而過的淚光,像一根刺般紮的慕澹心口生疼,出口安慰的嗓音暗啞:“靖棠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
林祈纖迷的長睫顫動,看向他。
兩人視線交彙,這一次誰都不曾主動避開,心有靈犀的情愫將兩人距離無形拉近,像是兩顆同樣孤單前行的心,在黑暗中貼合在一起。
宣之於口的是客套、是關心。
難以言明的纔是心之所向。
慕澹一字不語,墨潤的深眸眼底的炙熱已經藏不住。
他想要一直看著他,彷彿隻要轉移視線,心就會亂掉。
林祈的腿尚在恢複,並不能長時間站立,這一分神,木拐傾斜,他唇邊溢位一絲悶哼,人就跟著要歪倒。
慕澹呼吸一停,上前去扶,聽見少年壓抑的痛吟,墨眉皺起。
下一秒,直接將人抱起大步朝屋裡走。
“慕兄…”林祈小聲驚撥出聲,還逞強看他:“靖棠可以自己走。”
慕澹垂眸,對上少年矜貴漂亮的鳳眸,眼底冷肅不覺柔軟下去。
“我知,靖棠一直很厲害。”
林祈緩慢眨了下眼,偏過頭不再看他,慕澹卻注意到少年漸漸染紅的耳廓,薄唇不覺輕翹。
一絲甜意在心口氾濫成災。
行到軟榻前,他躬身將少年輕輕放下,看起動作,像懷中抱著的是無價之寶般小心翼翼。
林祈坐在軟榻上,迴避的視線悄然移向近在咫尺的男人,鳳眸含了情愫,纏了萬千勾子般奪人心魄。
慕澹心口劇烈的狂跳,似乎在做著某種迴應,欲直起的身子不覺僵在原處。
林祈眼眸微顫,試探的抬起手,指尖一點點觸上男人棱角分明的臉頰,明顯的感覺到麵前人的緊繃和隱顫。
慕澹感覺行走在懸崖邊上,厚重的失重感讓他心慌,無所適從。
見少年一點點湊近,手腳開始發麻,驚惶無措又渴望靠近的情緒,逼得他本能退開。
“天色不早了,靖棠早些歇息。”
慕澹見少年眼中露出的無措和受傷,袖中的手驀地握緊,心口一陣陣牽扯的痠疼。
林祈手無聲抓緊膝上的衣服,低下頭難堪的回,“…好。”
慕澹眼眸深處劇顫,想要上前再次將少年擁在懷裡,可僅存的理智讓他頓住腳,頗為僵硬的轉身離開。
這一夜,註定無眠。
在他走後,林祈一改落寞,倚靠在軟枕上,玉白的指尖有一下冇一下敲著幾案。
麵具下緋紅的唇,淺淺勾出一抹誌在必得的弧度。
走出榭春軒的慕澹,滿腦子都是少年垂下眸難堪的神情,他呼吸一促,先前狂跳的心臟不知何時跳動的艱澀緩慢,周身升起一陣陣刺骨的寒意。
深邃的墨眸充斥著舉足無措,彷彿陷身於兩道萬丈溝壑之間的方寸之間。
前後,皆是無底深崖。
不能前進,亦後退不得。
隻有一顆心因少年而起伏不定,或甜蜜,或酸或疼…
他回身望去,透出窗影,少年趴伏在幾案上一動不動,影子微微顫著,似乎在抽泣。
慕澹指尖深陷掌心,手心的刺疼卻比不上心口萬一,墨潤的眸子濺起暗瀾,眼瞼心疼的發紅。
這份心意再也藏不住。
亦是連自己也騙不過了。
佇立在原地良久,深秋的夜風裹挾去身體最後一絲殘溫,入骨冰涼。
三日匆匆而過。
自那夜起,慕澹冇有再去找林祈,即便日日惦念不休。
直到第四日,小廝快步從外走進來回稟:“世子,小姐支開夫人的人去了侯府,夫人怕出事,讓您去接小姐回來。”
慕澹聽到慕芷蕊又去了侯府,眼眸不悅,待他趕去,見人正怔怔站在那,不知道在看什麼。
他疑惑走近,順著她視線望去,在看清涼亭下的身影,瞳孔微縮。
假山流水環繞角亭,雅緻飛流,水光映虹,琴音如仙,天上人間。
亭內少女坐在琴後,纖指彈撥間,琴聲流轉,怡人怡情。
少年背對著他們,一身白衣清絕,所持木杖襯得他帶了絲病氣的文弱。
最後一縷琴音落下,他微微側首,黃金麵具遮擋了他的神情,隻是眼尾墜著一絲溫柔刺痛了慕澹的心。
容顏如月的清冷少女,微微頷首,朱唇微揚。
兩人宛如一對神仙眷侶,無比相配。
看著這一幕,慕澹升起從未有過的惶恐,還有深深的嫉妒,接連紛遝襲上心頭,壓的他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