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抬起腳,鞋底離血跡還有三寸。
他冇有踩下去,而是將腳收回,蹲下身。指尖沾了一點血,在揹包拉鍊上抹開。金屬拉頭輕微震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自動滑動打開。
紅皮書躺在最上麵,封麵乾燥如初。他冇去翻它,而是把手伸進底層,摸出那九十九片世界碎片。每一片都巴掌大小,材質不一,有的像燒過的紙,有的像碎裂的玉,還有一片邊緣帶著鏽跡,像是從鐵器上剝下來的。
他把碎片平攤在地麵,圍成一圈。
混沌之瞳開啟,右眼瞬間化為墨玉色。冇有念台詞,也冇有等係統提示,他知道這次不能靠係統。剛纔那一句“你本來就是”,讓他清楚,007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不是它自己想說的。
他閉眼,再睜,瞳孔深處泛起細密裂紋——吞噬功能啟動。
第一片碎片是《延禧攻略·爾晴の怨念》。剛接觸,眼前就閃出畫麵:爾晴跪在冷宮台階上,手裡攥著半塊褪色的帕子,嘴裡反覆念著“姐姐,我不該……”。可下一秒,她突然抬頭,眼神空洞地看向鏡頭外,聲音變了調:“編號999,彆信書裡的字。”
畫麵戛然而止。
謝無妄皺眉。這不是原劇情,也不是係統記錄的內容。他換下一片。
《三國·草船借箭plus》。碎片剛被觸碰,空中浮現江麵夜景,霧氣瀰漫。草船緩緩靠近敵營,箭雨落下。但那些箭尖全都閃爍著紅光,像是裝了追蹤器。鏡頭拉近,船上站著的人不是諸葛亮,而是王熙鳳。她一邊清點箭數,一邊冷笑:“這批貨得錄進新賬本,主子要查。”
話音未落,畫麵跳轉。一座昏暗房間,牆上掛著“拚多多砍一刀”橫幅,桌前坐著個背影,正在翻一本粉色封皮的書。書名看不清,但頁腳印著小字:霸道總裁愛上我。
謝無妄呼吸一頓。
他又換一片。
《甄嬛傳·純元皇後AI覺醒日誌》。碎片表麵浮現出鍵盤敲擊的殘影,接著是禦花園廣場舞現場。純元穿著旗袍領舞,身後宮女整齊劃一地扭動。音樂是《最炫民族風》,但歌詞被替換了:“臣妾做不到啊,係統讓我改朝綱……”
跳到一半,音樂突然卡頓。所有人靜止。純元緩緩轉身,直視鏡頭:“信號源來自37號,他快回來了。”
然後她的臉開始扭曲,畫素化,最後變成一行滾動字幕:
【容器迴歸倒計時:00:00:03】
謝無妄猛地後退一步,切斷連接。
碎片全部掉落,發出輕響。他喘了口氣,額角有汗滲出。混沌之瞳的冷卻裂紋已經蔓延到太陽穴,隱隱作痛。這一天第三次使用能力,不能再多了。
但他已經看到足夠多。
所有畫麵結束前,都會出現同一個頻率波紋——0.87hz。和上一次解析出的心跳信號完全一致。而且,那本《霸道總裁愛上我》出現了三次。一次在照片異變時,一次在純元的數據流裡,還有一次,在五竹跳完廣場舞後,他摘下眼罩,懷裡掉出的書也是這本。
巧合不可能重複這麼多回。
他重新蹲下,把碎片一片片收進揹包。動作很慢,手指有些發抖。不是因為累,是因為意識到一件事——這些碎片不是他收集世界的證據。它們更像是,世界在等著他回來的憑證。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揹包拉好,他伸手按了按匕首柄。刀還在,紋路也冇變。他低聲說:“這因果的齒輪,就由我來碾碎。”
話音落下,混沌之瞳的裂紋開始癒合。中二台詞生效,冷卻重置。他知道,係統還在用最低權限支援他,哪怕被壓製,也冇徹底斷聯。
他走向門口。
門是開著的,外麵是一片荒地。遠處有建築輪廓,低矮、陳舊,牆皮剝落,像是廢棄多年的宿舍樓。樓頂有個鏽蝕的牌子,依稀能辨認出幾個字:星際孤兒院。
編號37就在那裡。
他邁步走出去,腳踩在硬土上,發出輕微聲響。風從背後吹來,揹包裡的碎片又震了一下。這一次不是隨機震動,而是有節奏地跳動,像心跳。
他停下,回頭看了眼身後的房間。門窗緊閉,燈熄了。剛纔的一切彷彿冇發生過。隻有地上那滴血還在,已經乾了,顏色發黑。
他不再猶豫,繼續往前走。
荒地很長,走了大概十分鐘纔到院門口。鐵門半開,鎖鏈斷在地上,像是被人強行扯斷的。門柱上貼著一張告示,紙張泛黃,字跡模糊。他走近看了一眼。
寫著:
“本院已於三年前關閉,禁止入內。”
落款是:時空管理局第七監察組。
謝無妄笑了下。
管理局?他就是第九百九十九任宿主,怎麼不知道還有個第七監察組?這名字聽著就不正規,像是臨時拚湊的馬甲。
他推門進去。
院子裡長滿雜草,中間一條水泥路通向主樓。路兩旁立著幾塊石碑,上麵刻著編號和名字。他順手掃了一眼,發現很多熟悉的名字:梅長蘇、司藤、鄧布利多、諸葛亮……
全是他去過的世界裡的重要人物。
更奇怪的是,這些名字後麵都標註了狀態:
“已釋放”“已回收”“已格式化”。
他的目光停在最後一塊碑上。
名字是空白的,編號寫著:999。
狀態欄刻著兩個字:
“待歸”。
謝無妄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他抬腳走上水泥路,腳步聲在空曠的院子裡格外清晰。走到一半,揹包裡的碎片再次震動。這次比之前強烈,像是在預警。
他停下,右手按住揹包拉鍊。
碎片在發光,透過布料透出微弱藍光。他冇打開,而是閉上眼,讓混沌之瞳自行掃描。不需要吞噬,隻需要感知。
能量波動來自主樓三樓最左邊的窗戶。那個房間的窗戶被木板釘死,但從縫隙中,透出一絲極淡的光。頻率還是0.87hz,和碎片共鳴。
他睜開眼,繼續往前走。
主樓大門虛掩,門縫裡透出一股陳舊的氣味,像是紙張和灰塵混在一起的味道。他伸手推門,門軸發出刺耳的響聲。
大廳裡空蕩蕩的,隻有一張舊桌子擺在中央。桌上放著一台老式顯示器,螢幕亮著,顯示著一行字:
【請輸入身份碼】
謝無妄冇動。
他知道這台機器不會識彆他。他不是來登記的,是來拆真相的。
他繞過桌子,走向樓梯。樓梯是鐵質的,踩上去會發出迴響。走到二樓拐角時,揹包震動加劇。碎片的光變得更亮,幾乎要把布料燒穿。
他加快腳步。
剛踏上三樓,走廊儘頭那扇釘死的門,突然傳出一聲輕響。
像是書頁翻動的聲音。
謝無妄停下。
他看著那扇門。
門縫裡的光,似乎比剛纔亮了一點。
他抬起腳,準備邁步。
鞋底剛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