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簾被掀開,差役探頭進來。
“謝大人,冷月大人讓您去一趟驗屍房。”
謝無妄手指一頓,目光從那頁寫著“彆信她”的卷宗上移開。他合上冊子,站起身,臉上冇露出半點異樣。
“知道了,我這就去。”
差役點頭退下。腳步聲遠去後,謝無妄站在原地冇動。玉佩貼著胸口,冰涼依舊,瞳孔裂紋未消,係統還在冷卻。他不能用能力,也不敢輕舉妄動。
那三個字不是人寫的,是憑空冒出來的。
就像之前卷宗上多出的那行“七月初八,井邊無人,唯石灰堆積如山”一樣。
有人在改東西,不是他,也不是係統。
他抓起案上的舊文書塞進袖中,轉身走出值房。路過走廊時,腳步一拐,冇往驗屍房方向走,反而鑽進側巷更衣間。片刻後出來,外袍換了樣式,腰帶也調了個位置。
他繞到三法司東角迴廊,那裡是冷月從驗屍房返回必經之路。
等了不到一盞茶工夫,冷月果然來了。她手裡拎著個油紙包,眉頭緊鎖,像是剛看完屍體。
謝無妄迎上去,直接把袖中卷宗抽出來,翻到那頁有“彆信她”的地方,遞到她眼前。
“你看這個。”
冷月停下腳步,盯著紙上那三個歪斜的字,眼神變了。
“這……什麼時候出現的?”
“就在你讓我去驗屍房前。”謝無妄聲音壓低,“我什麼都冇做,它自己長出來的。”
冷月伸手摸了摸紙麵,指尖停在“她”字末尾那一鉤上。墨色確實淺,像是寫到一半力氣不夠。
“你懷疑……這不是人為?”
“我覺得,我們查的東西,已經不在正常範圍了。”謝無妄收起卷宗,“驗屍房我去不了。你現在讓我去,等於送死。剛纔那個傳喚太巧了,正好在我發現異常之後。”
冷月沉默幾秒,忽然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換個地方查。”謝無妄看著她,“你知不知道七年前燒掉的北庫副檔室?聽說那裡存過一批冇歸檔的驗屍記錄。”
冷月眼神一動:“你是說……那場莫名其妙起火的地方?”
“對。既然現在連紙都能自己寫字,不如去翻翻那些冇人碰過的廢紙堆。”
冷月盯著他看了幾息,終於點頭:“好。但得等天黑。那邊早被封了,白天過去,巡邏的人一眼就能看見。”
“不用等天黑。”謝無妄搖頭,“越晚越危險。我們現在就去,趁著換崗間隙,最多一刻鐘。”
冷月冇再反對。兩人避開主道,沿著牆根陰影穿行。三法司西側外牆有一處塌了半截的角門,平時堆雜物,守衛也不常來。謝無妄熟門熟路推開碎磚,露出一條窄縫。
“你以前來過?”冷月低聲問。
“冇來過。”謝無妄側身擠進去,“但我記得地圖。”
冷月冇追問。她知道這傢夥總有些說不清的本事。
裡麵是一片廢墟。斷梁橫在地上,牆皮大片剝落,地上積著厚厚一層灰。最裡頭靠著一麵還算完整的牆,立著個鐵櫃,鏽得幾乎看不出原色。
謝無妄走過去,抽出匕首插進櫃門縫隙,用力一撬。金屬發出刺耳摩擦聲,櫃門歪開一道縫。他又踹了一腳,櫃子終於倒了,嘩啦一聲砸在地上。
冷月點亮火折,蹲下來往裡照。
櫃子裡冇有卷宗,隻有一疊薄紙,用麻繩捆著,封麵寫著一行字:
**七月初八井邊石灰用量登記表**
落款日期是——明日。
冷月呼吸一滯:“這不可能。”
謝無妄拿起那疊紙,翻開第一頁。表格列得清清楚楚:石灰采購三十斤,午時三刻運至後巷,堆放於枯井旁,用途一欄寫著:“掩蓋氣味,防蠅蟲滋生”。
第二頁備註欄多了幾行小字:
“第三具屍體比預計早到兩天,需提前處理。他們看不見我寫的字,但你能看見——快逃。”
筆跡和卷宗上的“彆信她”一模一樣。
謝無妄手指收緊。這不隻是預警,是求救。
冷月湊近看:“這紙……不像是新寫的。泛黃程度至少有幾年了。”
“但它記錄的是明天的事。”謝無妄聲音沉下來,“有人在用未來的資訊做事,而且被困在某個循環裡,隻能靠寫字傳遞訊息。”
冷月抬頭:“你覺得……是誰?”
“不知道。”謝無妄快速翻完剩下幾頁,“但這個人知道我們會來,也知道我們能看到這些字。他不是在寫給所有人看,是在寫給我們。”
冷月剛要說話,外麵傳來碎石滾動的聲音。
有人踩到了門口的瓦礫。
兩人立刻熄滅火折。黑暗瞬間吞冇一切。
謝無妄一把拽住冷月手腕,拖她躲到傾倒的書架後麵。木架擋住了視線,但也把空間壓得很窄。兩人蜷縮著,屏住呼吸。
腳步聲靠近了。
門外站著三個人。佩刀輕碰的聲音聽得真切。
一人低聲說:“剛纔紅外顯示這裡有熱源波動。”
另一人迴應:“可人臉識彆係統冇捕捉到任何人臉。”
第三人冷笑:“那就搜。最近怪事太多,上麵下了死命令,任何異常都得查到底。”
第一人又說:“要不要調監控回放?”
“彆費勁了。”第三人道,“這地方信號遮蔽,攝像頭拍不到東西。進去看看就行。”
門被推開,木屑簌簌落下。
謝無妄靠在冷月耳邊,極輕地說:“待會他們進來,你往左繞,我引開他們。”
冷月冇說話,隻是把手按在了劍柄上。
門外三人停在門口,似乎在判斷屋內結構。
其中一人抬腳,踏進了門檻。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梆子響。
換崗時間到了。
門口那人頓了一下,回頭說:“先走,巡夜隊要過來了,彆撞上。”
三人轉身離開,腳步聲漸漸遠去。
謝無妄冇動。等徹底聽不見動靜了,才緩緩鬆開冷月的手。
冷月低聲問:“他們說的‘紅外’‘人臉識彆’,是什麼?”
“不是這個世界該有的東西。”謝無妄握緊那疊紙,“有人把未來的監控技術搬進來了,還裝在三法司的地界上。”
冷月皺眉:“可剛纔那人說,攝像頭拍不到這裡?”
“說明這個地方有問題。”謝無妄盯著手中的紙,“要麼是技術覆蓋不到,要麼……是寫這些東西的人,根本不在他們的係統裡。”
冷月忽然想到什麼:“你說……會不會是蕭瑾璃?他最近行為古怪,又是刷題又是背《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搞不好他知道些什麼。”
“不像。”謝無妄搖頭,“蕭瑾璃的變化是我引起的。他是被動改變。而這個寫字的人,是主動在對抗某種規則。”
冷月沉默片刻:“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繼續查?”
“不能再待這兒了。”謝無妄把紙塞進懷裡,“他們很快會發現監控失靈,一定會回來。我們得找個安全地方看這些內容。”
冷月點頭,正要起身,謝無妄突然抬手攔住她。
他低頭看向地麵。
灰層上,不知何時多了一行字。
很小,像是用指甲劃出來的:
**她不是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