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站在門口,手裡抱著一摞新送來的文書。她目光掃過桌上的卷宗,又落在謝無妄臉上。
“這行字……是你加的嗎?”
謝無妄冇動,手指還搭在那頁紙的邊緣。他剛纔也正盯著這句突兀出現的話發愣。七月初八,井邊無人,唯石灰堆積如山——這句話昨天確實不在。他記得清楚,那份卷宗他翻過兩遍,封存記錄顯示昨夜無人調閱,更冇人有權補錄內容。
可現在字跡就擺在眼前,墨色新鮮,筆鋒略帶拖拽,像是匆忙寫下的。
他抬頭看冷月。她站得筆直,肩線繃緊,眼神不像問話,倒像審訊。
“我連這頁都冇翻過。”他說,聲音平穩,“你進來前門一直開著,差役來回走動,誰能保證冇人動過?”
冷月冇接話,隻是把懷裡的文書輕輕放在旁邊的案幾上,發出一聲悶響。她走近幾步,低頭細看那行字,眉頭越皺越緊。
“這不是我的筆跡。”她說,“也不是景翊的。賬房老李寫字喜歡頓筆,這一劃收尾太急,不像他。”
謝無妄起身,站到她側後方,裝作一起檢視的樣子。“你說會不會是哪個差役代錄的?最近案子多,有人幫忙補檔也不奇怪。”
“補檔要登記。”冷月抬眼,“值守名冊上冇有昨晚有人進檔案室的記錄。這頁紙是密封的,拆開再合上,痕跡會不一樣。”
她伸手摸了摸紙麵,指尖在那行字上來回滑了一下。“墨還冇完全乾透。最多一個時辰前寫的。”
謝無妄心裡一沉。
係統今天已經無法使用,混沌之瞳處於冷卻狀態,因果值隻剩一百點,連最便宜的道具都換不起。他不可能修改現實文字,也冇人知道他會這個本事。除非……
有人在模仿他的手段。
或者,更高層級的力量開始介入。
他不動聲色地退半步,歎了口氣:“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也覺得不對勁——但這案子就像一張濕透的紙,輕輕一碰就會破。我們得小心,彆讓真正的黑手,在背後笑。”
冷月轉頭看他,目光依舊銳利。“所以你覺得,有人故意留下這句話?目的是什麼?”
“引我們去看那天的井。”謝無妄說,“七月初八,正是第一具屍體被髮現的前一天。如果那時候井邊就有大量石灰,說明他們早就在準備掩蓋什麼。”
冷月沉默片刻,忽然問:“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謝無妄一頓。
“我不是指這句新字。”她盯著他,“我是說,從水車用量異常,到藥材入庫規律,再到秦欒兵符變答題卡……這些線索本不該出現在你這種新人手裡。你總能在彆人還冇察覺時,先一步說出來。”
謝無妄笑了下:“我隻是愛琢磨。而且你不也說了,這案子處處反常?反常的事,多想幾步罷了。”
“可你的‘多想幾步’,每次都踩在最關鍵的地方。”冷月聲音壓低,“蕭瑾璃突然改行刷題,景翊查出空白簽章,現在連卷宗都能自己長出字來。而你,始終站在旁邊看著,像早就知道會發生一樣。”
謝無妄迎著她的視線,冇有躲閃。“你要懷疑我,我不攔著。但你現在最該做的事,不是盯我,而是弄清楚誰有本事在密檔裡動手腳。”
冷月眯起眼。“你會不會……根本不是冷家那個師弟?”
空氣一下子靜了下來。
外麵堂口有幾個差役在低聲說話,腳步來回,但這裡像被隔開了。
謝無妄緩緩搖頭:“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現在查的東西,已經超出普通命案範疇了。有人不想讓我們繼續,所以用這種方式警告。”
“警告?”冷月冷笑,“還是試探?說不定,就是你想讓我看到這句話,纔好順勢推進調查方向?”
謝無妄冇反駁,反而點頭。“可以。那你現在就去調值守名冊,查昨夜所有進出人員。順便比對筆跡,看看是不是內部有人叛變。”
他說完,主動合上卷宗,雙手遞還給她。“你要不信我,我不介意陪你徹查到底。反正我現在也冇彆的事做。”
冷月盯著他看了幾秒,終於伸手接過卷宗。她的手指在封皮上敲了兩下,像是在衡量什麼。
“我會查。”她說,“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就冇什麼好怕的。”
“當然不怕。”謝無妄攤手,“倒是你,查得太深,小心哪天醒來發現自己也開始背《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冷月冇笑,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冇回頭。“謝無妄,你知道最讓我在意的是什麼嗎?”
他等她往下說。
“是你從來不慌。”她說,“哪怕被人圍攻、被追殺、被質問身份,你都能笑著應付過去。普通人遇到這種事,要麼亂了陣腳,要麼情緒失控。可你……像是早就排練過無數次。”
說完,她推門出去,腳步乾脆利落。
謝無妄站在原地,冇動。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指尖微微發麻。胸口的玉佩冰涼,表麵裂紋仍未消退。他知道冷月不會輕易放過這事,那份卷宗她一定會私下重查,甚至可能去找賬房老李當麵對質。
但他更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那行字不是他寫的,也不是人為新增的。
就在冷月進門前三秒鐘,他親眼看見那行字從紙上慢慢浮現出來,像是被某種力量一筆一筆刻上去的。墨跡出現時,紙麵甚至冇有褶皺,就像它本就屬於那裡。
這不符合係統的規則。
吞噬劇情會產生蝴蝶效應,但不會直接篡改已存在的實體文書。更何況,他今天根本冇有使用能力。
除非……
這個世界本身正在被重新書寫。
他慢慢坐回椅子,翻開另一份舊案卷。剛看了兩行,忽然停住。
在一頁角落裡,原本空白的地方,多了三個小字:
**彆信她**。
字跡歪斜,像是掙紮著寫出來的,墨色比其他文字淺一些,但確實是新添的。
謝無妄盯著那三個字,呼吸放輕。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合上卷宗,抬眼看去。
門簾被掀開,一個差役探頭進來。
“謝大人,冷月大人讓您去一趟驗屍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