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站在沙盤前,手指輕輕劃過杭州那麵小旗的位置。旗子插得深,底座壓進木縫裡,穩得很。
外麵天剛亮,貨棧已經忙起來。搬運工扛著包裹穿行,腳步聲踏在青石板上,一串接一串。董道甫抱著賬本從側門進來,喘著氣說:“謝哥,門口又排長隊了。”
“什麼人?”
“來應征的。”董道甫翻了下名冊,“一百多個,有賬房、跑腿的、還有退伍的驛卒。”
謝無妄冇說話,轉身走到二樓指揮室。窗邊擺著新寫的“人才招募令”,墨跡乾了,紙角微微翹起。他提筆在背麵畫了個表格,分成四欄:物流、客服、技術、市場。
“寧毅呢?”
“在覈對昨日分流數據,說要寫個《暴雨調度覆盤》。”
“叫他來,再把蘇檀兒也請過來。”
半個時辰後,三人圍在桌前。謝無妄把表格推過去:“招人不能靠眼緣,也不能誰喊得響就用誰。我們要定規矩。”
蘇檀兒看著那張紙:“你是想搞個試崗?”
“三天。”謝無妄點頭,“能做事的留下,不能的走人。不談關係,不看背景。”
寧毅提筆補充:“還得測實際能力。比如算賬速記、路線規劃、應急反應。”
“加一條。”謝無妄頓了頓,“混沌評估。”
兩人抬眼。
“我不看簡曆。”他說,“我看人做事時的眼神。急不急?怕不怕?有冇有想把事做成的勁兒。”
當天下午,招募場設在貨棧後院。三十個初選通過的人站成三排,穿著各異,神情緊張。
老員工們靠牆站著,有人冷笑:“這些人連火漆印都不會蓋,也能進極速達?”
話音剛落,高台上的謝無妄開口了。
“極速達隻認一件事——結果。”他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清了,“你能讓包裹準時到,就是本事;你若隻想混日子,趁早回家。”
他右手抬起,在空中停了一瞬。
冇人注意到他瞳孔閃過一絲金紋。
陽光忽然斜照進來,穿過屋簷的縫隙,落在新人臉上。那一瞬間,不少人挺直了背。幾個原本低頭的年輕人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
而那個剛纔說話的老賬房,莫名覺得耳邊嗡了一聲,像有嗩呐吹了個調子,心頭一緊,冇再吭聲。
謝無妄繼續說:“崗位今天分配。調度副使一人,外聯驛館一人,工坊器械一人。其他人按試崗表現定去向。”
名單唸完,全場安靜。
三個被點到名字的人愣住。
一個是瘦高書生,手裡攥著算籌,昨晚通宵幫人理賬,眼睛發紅。
一個是南方口音的青年,會六地方言,曾在茶館當夥計。
還有一個是工匠打扮的男人,袖口磨破,但隨身帶著一把自製的摺疊尺。
他們被帶到各自崗位。書生去看分揀流程圖,青年直接被派去接外埠訂單電話,工匠則進了工具房,翻看舊箱型設計。
第一天試崗結束,問題來了。
分揀區吵了起來。兩個新人搶同一個台位,一個說是調度安排,另一個拿出手寫條子,說是寧毅批的。
“你們爭這個乾什麼?”董道甫趕來,“耽誤發貨算誰的?”
“冇人告訴我具體分工!”北方漢子吼道。
“我以為我負責東區!”南方人也不讓。
謝無妄在樓上聽見,冇下去。他拿起新人考覈冊,翻到那三人那頁,各記一筆:調度生冷靜應對突發,語言者靈活協調客戶,器械工主動改良包裝釘法。
第二天清晨,暴雨突至。
主乾道積水半尺,二十輛貨車卡在巷口,動彈不得。
調度台前一片慌亂。有人建議推遲發車,有人提議拆包轉騾運。
謝無妄走進來,問那個新任調度副使:“你說怎麼辦。”
那人盯著地圖看了十息,抬頭:“三線分流。輕貨走小巷騾隊,重貨借方家碼頭水路轉運,急件用飛簷組遞送。”
“飛簷組是什麼?”
“王教官訓練的新人班,能攀牆越屋。”
謝無妄看向寧毅。
寧毅點頭:“昨夜我批了裝備申請,十二人已配齊抓鉤腰帶。”
命令傳下去,各部門立刻響應。
騾隊改道穿巷,水路貨船加派人手,飛簷組八人出發,揹著密封急件包翻上屋頂。
兩個時辰後,最後一輛車駛出貨棧。
城中百姓看見屋頂有人影跳躍,還以為是刺客,結果發現是在送包裹。
“這都能送?”街邊賣餅的老頭瞪大眼。
“人家極速達的單,風雨無阻。”旁邊婦人驕傲地說,“我兒子就在那邊乾活。”
第三天傍晚,試崗結束。
謝無妄召集所有人,在後院當眾公佈結果。
“留下的十九人,正式入職。”他拿出火漆印章,“每人一枚信符,憑此進出庫區,領取任務。”
那三個核心新人走上前,接過特製令牌。
調度副使的手有點抖。他原是落第秀才,被人叫“窮酸”,如今第一次被人當主事對待。
謝無妄拍了下他肩膀:“明天開始,你管江寧西區分流。”
青年負責對接十二個外埠商行,當場簽下三份合作協議。
工匠提交了新箱型圖紙,抗摔防水,成本還降了一成。
晚上,謝無妄坐在指揮室翻看考覈冊。新人整體評分超出預期,尤其是應急響應一項,平均比老員工快十七刻鐘。
董道甫進來彙報:“杭州倉庫重建進度過半,新聘的五個人已經開始收貨登記。”
“嗯。”
“還有件事。”董道甫猶豫一下,“烏啟豪今天去了德隆錢莊,跟東家密談半個時辰。”
謝無妄合上冊子:“讓他談。”
“我們真不管?”
“管什麼?”他站起身,走到沙盤前,“他們還在想辦法怎麼堵我們的時候,我們的分部已經開到蘇州了。”
窗外,貨棧燈火通明。新人值班的調度台前,有人正拿著算籌反覆覈對路線,有人對著地圖默唸方言口訣,還有人在工具房敲打新箱子。
第二天一早,極速達釋出新規:所有分部啟用統一調度係統,新人可申請輪崗培訓,表現優異者半年內可升主管。
訊息放出不到兩個時辰,又有四十七人前來應征。
謝無妄在名單裡看到幾個熟麵孔——原來是之前被淘汰的,這次重新來了。
他讓人放行,親自麵試。
“為什麼回來?”
“我想通了。”那人低頭,“不是極速達挑人,是人要夠格進極速達。”
謝無妄點頭,在名字旁畫了個勾。
中午,寧毅送來一份檔案:《跨城人才流動機製草案》。提出建立內部晉升通道,設立培訓學堂,由資深員工帶新人。
“你覺得可行?”寧毅問。
“建。”謝無妄說,“就叫極速學堂。”
“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
當天下午,貨棧騰出一間屋子,掛上“極速學堂”木牌。第一堂課由謝無妄親授,主題是:**怎麼讓包裹少錯一單**。
聽課的不隻是新人,連幾個老員工也悄悄擠在後麵。
課講完,謝無妄走出門,看見調度副使正帶著一組人演練暴雨應急預案。
他們用沙袋模擬積水區,用繩索搭臨時通道,連飛簷組都參與了路線推演。
謝無妄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屋。
他翻開新人績效表,在首頁寫下一句話:
**團隊不是人多,是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桌上的火漆印還溫著。
他伸手摸了下,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