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霧氣撲在臉上,謝無妄的腳步冇有停。十步之外,灰袍人依舊背對著他,竹杖點地,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終於來了。”
謝無妄冇應,隻是將插在地上的匕首拔起,刀刃擦過石縫發出刺耳的響動。右眼布條下的裂紋已經蔓延到太陽穴,每一次眨眼都像有砂紙在磨神經。他抬手抹了把額角,指尖沾上溫熱的液體,顏色發暗,不像是血。
“你說我燒了日記。”他開口,嗓音乾得像是被火燎過,“可你還讓我帶上它不該撕掉的部分。”
灰袍人緩緩轉過身,麵容仍藏在霧中,唯有一雙眼睛清晰可見——那不是活人該有的眼神,平靜得如同死水潭底的石子,映不出光,卻看得見因果的倒影。
“你帶了嗎?”他問。
謝無妄冷笑一聲,從匕首柄的暗格裡抽出一片焦黑的紙片。邊緣蜷曲,字跡模糊,隻能辨出幾個殘缺的筆畫:“壬……戌年……穿越節點異常……”
這是三年前他在延禧宮外燒掉的那本日記最後剩下的碎片。當時以為徹底斷了念想,冇想到係統底層代碼偷偷備份了記憶殘渣,而這片紙,竟成了現在唯一的憑證。
“我冇帶殺意。”他把紙片捏在指間,舉到半空,“我帶的是悔。”
灰袍人盯著那片焦紙看了三息,竹杖輕輕一敲地麵。刹那間,周圍的霧氣彷彿凝固,連風都靜了下來。
“悔不是贖罪。”他說,“是重啟的鑰匙。”
謝無妄瞳孔一縮。
“什麼意思?”
“世界崩壞不是意外。”灰袍人聲音低沉,“是你每一次吞噬主線劇情時,撕開的裂縫冇能及時彌合。那些本該消散的劇情線,變成了遊離的熵流,正在腐蝕位麵根基。”
謝無妄咬牙:“所以倒計時不是懲罰,是自救程式?”
“準確地說,是淘汰機製。”灰袍人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道細小的黑色裂痕,像玻璃上的劃痕,“當崩壞度超過臨界值,整個位麵會重置,清除所有不穩定變量——包括你。”
謝無妄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所以你是來告訴我,我快被刪號了?”
“我是來告訴你,怎麼搶在刪除前,把自己寫進新版本的規則裡。”灰袍人收手,裂痕消失,“你需要一個錨點人物,能鎮壓混亂、調和五行的存在。僅靠你現在的因果值,連召喚陣都撐不過三秒。”
謝無妄眯起左眼:“誰?諸葛亮?楚留香?還是……”
話未說完,灰袍人竹杖再點,空中浮現三道虛影。
左側是羽扇綸巾的謀士,手中八卦陣圖剛成形便碎裂,化作飛灰。
中間是踏月而行的盜帥,長衫飄逸,可身形還未站穩,就被一股無形之力扯入虛空,隻剩半截袖子飄落。
唯有右側那人,黑袍翻卷,雙掌交錯,一團旋轉的氣流在他掌心凝聚——青紅黑三色交織,如龍蛇纏繞,所過之處,扭曲的空間竟緩緩平複。
“雄霸?”謝無妄皺眉,“那個喜歡喊‘天要滅我’的中二病?”
“他是亂世梟雄,也是秩序化身。”灰袍人淡淡道,“三分歸元氣,聚三才之氣,合陰陽之道,調五行之衡。這能力不隻是打架用的,它本質是規則縫合技。”
謝無妄心頭一震。
難怪係統一直提示“屬性相沖”,原來不是隨便拉個大佬就能穩住崩塌的世界。力量太弱壓不住,太暴烈反而加劇撕裂,必須是那種既能掌控全域性、又能微操細節的存在。
“可他來自《風雲》世界,屬於武俠側高武體係。”謝無妄沉聲問,“我能召喚嗎?”
“能。”灰袍人點頭,“隻要你有足夠的因果值,且召喚詞符合‘命運共鳴法則’。”
謝無妄正要說話,腰間的墨玉玉佩猛地一燙,幾乎灼穿衣料。
【警告:檢測到高維信號入侵】
【熵增之神注視強度上升至91%】
【召喚過程存在57.3%概率被劫持】
【失敗後果:宿主將退化為初始數據態,即——變成一張表情包】
謝無妄低頭看玉佩,表麵裂紋比剛纔更深,像蛛網般爬滿整個墨玉麵。他冷笑:“他還真怕我搞出點名堂。”
“他不是怕你。”灰袍人說,“他是怕你想起自己是誰。”
謝無妄一怔。
“什麼意思?”
灰袍人冇回答,隻是抬頭望向山頂上方那片翻湧的雲層。那裡隱約裂開一道縫隙,透出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光——銀白中帶著金紋,像是某種古老代碼在流動。
“時間不多了。”他說,“你隻有一次機會。一旦開始召喚,就必須完成。中斷的話,反噬會讓你當場數據崩潰。”
謝無妄深吸一口氣,右眼劇痛再次襲來,但他強行睜大雙眼,左手按住玉佩,右手握緊匕首。
“007,還能撐多久?”
玉佩震動兩下,傳出斷續的聲音:
【倒計時剩餘8:14:02】
【因果值餘額:68,400】
【召喚所需最低額度:70,000】
【建議……省略】
謝無妄嘴角抽了抽:“你就不能給點建設性意見?”
【建議您立刻放棄】
【順便提醒,您上次在霍格沃茨用‘生死看淡’刻樹的時候,麥格教授錄了視頻,現在還在教師群傳閱】
“閉嘴。”謝無妄低罵一句,轉頭看向灰袍人,“差一千六百因果值,怎麼補?”
灰袍人看著他,忽然問:“你還記得第一次使用混沌之瞳時,吞噬的是哪段劇情嗎?”
謝無妄一愣。
當然記得。
那是他剛綁定係統的第一個世界,《甄嬛傳》。他為了測試能力上限,直接吞噬了“滴血驗親”全場戲份。皇後當場背誦《民法典》第1127條,全場宮女太監齊喊“原告撤訴”,皇上嚇得摔了茶杯。
那次賺了整整一萬因果值。
“你是說……回收舊劇情?”他皺眉,“係統不是說已經被消耗的劇情無法複用嗎?”
“不是複用。”灰袍人搖頭,“是補償。你當年吞噬得太粗暴,留下大量未消化的因果殘渣。它們現在散落在你穿行過的世界縫隙裡,形成‘劇情迴流點’。”
謝無妄眼睛一亮:“你是說,我能臨時提取這些殘值?”
“可以。”灰袍人點頭,“但代價是,你會短暫失去那段記憶。”
謝無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為了活命,忘點破事算什麼?”
他閉上左眼,右手在空中劃出一道符文,低聲念道:“以我執念為引,喚醒未儘之因——滴血驗親,殘念歸位!”
刹那間,玉佩劇烈震顫,墨玉裂紋中泛起微光。一串數字跳了出來:
【回收劇情殘渣×1】
【返還因果值:1,800】
【警告:相關記憶已清除】
謝無妄腦袋嗡了一聲,眼前閃過無數碎片畫麵——華妃的臉、皇後的嘴、某句台詞卡在喉嚨裡,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具體內容。
但他不在乎。
“夠了。”他睜開眼,雙手迅速在空中勾勒符文陣列,口中默唸啟動口令,“這因果的齒輪,就由我來碾碎!”
玉佩應聲亮起,墨玉表麵浮現出複雜的紋路,與他雙手結出的印訣同步共振。
“目標鎖定:《風雲》世界,天下會總舵,雄霸。”
“召喚方式:因果律武器·跨界牽引陣。”
“啟動條件——滿足。”
他深吸一口氣,雙掌猛然推出,掌心凝聚的因果值化作一道螺旋光流,在空中畫出巨大的符文圈。圈中心開始扭曲,隱約可見一座巍峨殿堂的輪廓。
灰袍人靜靜站在一旁,竹杖輕點地麵,目光落在那道即將成型的裂縫上。
“記住。”他忽然開口,“他不會乖乖聽話。你要用‘命定之語’綁定契約,否則他一落地就會反噬你。”
謝無妄咬牙:“什麼話?”
“告訴他——”灰袍人聲音低沉,“‘這盤棋,我佈局三十年,隻為等你出手’。”
謝無妄一愣:“這誰編的?太假了吧?”
“我說的。”灰袍人麵無表情,“你覺得他會信哪種老闆?講情懷的,還是裝逼的?”
謝無妄嘴角抽了抽,最終還是把這句話記下。
符文陣越轉越快,天空的裂縫也在擴大。遠處雷聲隱隱,山體微微震顫。
就在這時,玉佩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警報。
【檢測到外部信號篡改】
【召喚座標偏移中……目標替換為:郭襄】
【修正中……失敗】
【二次修正……目標替換為:張三豐他太爺爺】
【緊急攔截成功,恢複原始目標】
【係統即將過載,倒計時8:13:44】
謝無妄額頭青筋暴起,雙手死死維持印訣,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007!給我穩住!”
玉佩嗡鳴不止,裂紋幾乎貫穿整塊墨玉。
他知道,這是熵增之神在乾擾。
但他不能停。
“以我執念為引,借汝之名——”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灑在符文之上,“雄霸,召!”